她此刻担忧的是岭南的战事,一个月之前顾衍已经率领兵马前往岭南御敌了,现下国库空虚,西域的六百万两黄金已经快要用完了。

    此战必须速战速决。

    但是顾衍在岭南输得那场仗,输掉了大靖数年的士气,且顾衍刚刚从岭南回来,心中阴影未消,现在再回去真的可以吗。

    池渲现下躺在行宫的软塌上,表面惬意地闭着眼睛,但手指却紧张地绞在一起几乎打了个结,暴露了她此刻的不安和忐忑。

    此次来南苑除了皇室之外,朝中大臣也可同来,这一次纪云中罕见地让几个纪家小辈也来了,陪着池烬一同狩猎。

    池烬和池炀换了干练的骑装正在慕清洺和纪云中的教导下,拉开手中的弓箭。

    池烬的武功虽说大部分是纪云中教的,但慕清洺到底才是太傅,所以眼下有慕清洺在的地方,教导池烬射箭的事情便自然而然落到了慕清洺的身上。

    池炀则是在一旁让纪云中教导。

    眼下,他亲自教着池烬开弓,将手中箭矢对准了百步外的靶心。

    不知是不是池烬悟性很好,还是纪云中已经私下教过池烬了,现下不过是教了两次,池烬已经可以自己射箭了。

    他们所站立的地方是南苑的高台,可以将整个围猎场都尽收眼底。

    现下众人都在南苑中游荡,唯有远处一道现在就骑马朝着山林而去的身影,格外显眼,慕清洺微微眯起眼睛这才看清楚。

    是林叙之。

    大多数人来南苑前几天都会先熟悉一下地形,才会出发狩猎,毕竟此处是山间,哪怕有禁卫跟随,防卫程度也比不上在皇宫之中。

    原本在教会池烬射箭之后,慕清洺便失了兴致打算下去,但眼下看着林叙之快要隐在山林间的身影。

    平静的眸子里浮现点点兴味。

    他随手拿起一旁的弓箭放上了箭矢,手指将弓弦拉满,高台上的大风将慕清洺的袖子吹得猎猎作响,微微合上左眼,长睫服帖地落在下眼睑。

    衣袂翩翩,飘然若仙。

    在对准林叙之正在移动的背影后,松手便将手中箭给射了出去。

    箭矢破空朝着人影而去。

    林叙之骑着马在山林之中,不能探查到几百步之外的危险。

    只是马蹄刚刚从树丛踏过去,便有箭矢带着凛冽寒气插在了一旁的树干之上,若是林叙之再晚上半刻的话,这箭矢射中的便是林叙之坐下的马腿了。

    但林叙之并未察觉,依旧骑马往前走着,似是在寻找什么。

    射出这一箭之后,慕清洺随手将弓箭放在一旁,神情漠然地抬步下了高台,便是不去看,他也知道这一箭没有射中。

    若是现在就死了,那多没意思。

    众人在南苑新鲜了一个白日,晚上早早便歇下了,等到明日的时候再往山林之中去狩猎,而池渲在看完了白日的奏折之后,也合衣躺在了行宫的床榻之上。

    屋内的烛火没有熄灭,能清楚地照出在窗台上快速走过的人影,已经在不知不觉间围绕了池渲的寝宫。

    待到瓷瓶摔碎的声音传来,殿门蓦地被人从外面推开。

    林叙之带着身后无数的黑衣人闯了进来,殿内摇曳的烛火撒在林叙之的脸上,忽明忽暗照得脸色也阴晴不定。

    在被声响吵醒的瞬间,池渲从床榻上起身,因为光线太过幽暗忍不住眯了眯眸子,这才看清楚面前所站何人,眼中忍不住划过一抹意外。

    出声道。

    “林叙之?”

    似乎瞧出了池渲的吃力,林叙之上前走了几步,凑到池渲的面前,低头看着坐在床榻上的池渲,床头放置的烛台将两人面上的情绪清楚地照了出来。

    林叙之此刻噙着仿佛掌控一切的淡笑,低声唤了一句。

    “殿下。”

    语气和平日没什么区别,但没有弯腰行礼的动作,显得有些不恭敬。

    池渲从一开始意外后,很快又恢复了平时的淡然。

    清眸在那些黑影身上一一扫过,心中便明白了大概,这些应该都是林叙之精心培养的死士,最后将视线放在了林叙之的身上。

    哪怕此刻仿佛陷入了险境,依旧一脸的平静,转头看着林叙之,语气不冷不热地试探道:“林大人这是什么意思?”

    “臣也是没办法才出自下策。”

    林叙之脸上露出后知后觉的歉然,随后后退了两步,对着池渲微微弯腰说道:“臣要弹劾慕太傅一人专权,只手遮天,请殿下将慕太傅中书令一职撤掉,择能者居之。”

    闻言,池渲冷笑一声,心中对林叙之的目的已经明白了大概,故意问道:“那林大人觉得当今朝堂上谁担得起中书令一职?”

    “即墨卿已经被撤职,现如今朝堂之上殿下还有第二个能用之人吗?”说话间,林叙之唇角微扬,此刻抬起头来,眼中带着满满的势在必得。

    她抬眸看着围在身前的无数死士,也读出了林叙之话中的威胁,但还是嗤笑一声,将手中的烛台丢了出去,直接砸到了屏风附近。

    蜡油洒落一地,火焰腾升窜起,将屏风后的人影给照了出来。

    她看着面前的林叙之,肆意地扬了扬眉头:“林大人未免太自信了些。”

    随后对着那屏风后的人影唤道。

    “慕大人。”

    “胁迫皇室该以何罪论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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