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快去找慕清洺!”

    沈不骄短暂愣神之后,快速回神从地上爬起来想要离开,但是被纪云中带来的狱卒已经反应了过来,伸手用刀拦住了沈不骄的去路。

    将她困在了中间,她上前一步不行后退一步也不行。

    纪云中瞧着即墨卿被暂时压制住,短时间不得脱身,转头直接给了刽子手一个眼神,手中高举的大刀再次缓缓落下。

    在半空中泛着晃眼的冷光。

    即墨卿被晃了一下眼睛,侧头看着被按在地面上准备受刑的顾衍,口中的住手失去了作用,只能目眦尽裂地喊着。

    “顾衍!”

    顾衍侧头看着即墨卿,弯了弯眼尾并未说话,似乎一个笑容是他能给众人的最后一点回应了。

    之后,便慢慢闭上了自己的眼睛。

    几乎是在阖上眸子的瞬间,即墨卿挣脱了狱卒的束缚快步跑上行刑台,想要伸手阻拦,但终究是慢了一步。

    指尖距离那刀柄也不过一寸的距离。

    刽子手手中刀落下,鲜血喷涌而出溅到了即墨卿的眼眶中。

    温热的液体此刻似乎代替了眼泪,绝望又痛苦地喊着。

    “顾衍!!”

    他不是顾衍的什么人,也不认识顾衍。

    此刻无力地跪在地上愣愣地看着逐渐失温的尸体,鲜血从眼眶中落下来,似乎是被泪水给冲淡了颜色。

    直到现在,即墨卿才突然明白齐国公为什么坚持让他弃武从文,因为从千千万万的将军中齐国公的下场已是最好看的一个。

    刚刚还在拼命挣扎的沈不骄,此刻无力地瘫软在地上,身上再提不起半丝力气,只是泪眼朦胧地一点点朝着那鲜血淋漓之处爬过去,嘴里喃喃念着。

    “顾衍……”

    手指浸了鲜血,又沾满了尘土,已经瞧不出原本的模样了。

    如天上繁星寒月般,这世上或许会有千千万万的沈不骄,但只会有一个顾衍,顾衍是她会心甘情愿沦为陪衬追随一生的人。

    但现在,没了。

    有人沉浸在伤痛之中,有人关在吵闹声里面,没人听见那一声‘刀下留人’。

    而人群之外,距离刑场不远处的地方,有一匹马驹悄无声息地停了下来。

    慕清洺看着面前的场景,气息不稳地喘息着,手中紧攥着一路的圣旨此刻无力地从手心滚落下来,展开的卷轴内容上。

    上面清清楚楚写着两个字。

    释放。

    但现在显然是无用了。

    而在卷轴之上还挂着一抹未洇下去的殷红,和慕清洺唇角的血丝是同样的颜色,挂在微白的面容来。

    比平日多了几分病弱之态。

    ·

    顾衍去岭南之前,曾经去过一次宫中。

    当时正是午后,阳光温煦,左辞和计酒二人站在亭子中靠在一起说着什么,但左辞突然消了声,站起身来有些警惕地看着远处一直在盯着他看的黑衣男人。

    顾衍伤着一只眼从黑暗中走出,并未上前一步,停留在自己的位置上对着左辞保持着一定的距离,随后弯腰行了规规矩矩的一礼。

    一句话未说,便转身离开了。

    徒留下一脸茫然的计酒和左辞两人,面面相觑。

    顾衍一身黑衣地行走在阳光下,在距离左辞他们有一段距离之后,便随意地靠在了一旁的假山上,仰头看着从树缝间泄进来的阳光,仅剩一只眼中是满满的温和。

    明明是个血战沙场的将军,但是顾衍身上没有半点杀气和血腥气,整个人比落日余晖还要温煦良顺。

    很少有人知道当年顾家是有两个孩子的。

    顾家在长子出生之后就被送去了计家,对外称死胎。

    当时朝上文臣联合,顾家计家容家三家作为武将有意联姻,长子送去计家,顾衍和容窈定亲,卢瑜不可能看着他们三家沆瀣一气,或许这一切的不幸都是从那次联姻开始的。

    或许他才是害了容窈的凶手。

    顾衍垂着眸子,若有所思。

    岭南的八座城池是北疆割让过来的,现在那八座城池住着的百姓大多是曾经的北疆人。

    当年北疆进攻岭南,先帝打算放任,等到北疆侵占城池之后,再用通敌卖国之罪将那八座城池中曾经的北疆人全部杀了。

    岭南是一场必输的战,但是顾衍并不后悔。

    “我知我是罪无可恕的罪人,但我从死人堆里爬回来,还想再看一眼将士胜利的喜悦,还想看一眼太平盛世。”

    “殿下,我还想再看一眼……”

    从岭南到上京走了半个月,顾衍一天吃一块草饼,到了上京已经饿得前胸贴后背。

    入了大理寺便是刑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