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丽的眼中浮现许久未见的执拗,至少这种执拗在张心芙成婚之后,张玉庭就再没有见过了。

    被时间磨平棱角的人,此刻又被激得炸出了反骨。

    她看着面前的宫殿,对着一旁的张玉庭喃喃道:“哥,我原先觉得自己是没有资格留在上京的,可现在看来有人比我还没有资格。”

    语气中甚至带上了鄙夷和傲然。

    话音落下,张心芙转头看着身侧茫然无知的孩子,瞧着她看过来还下意识笑了笑,黑眸中蕴含着雪色和天光,是这世间最干净的颜色。

    瞧着懂事听话的即墨璟,张心芙眼中浮现点点爱怜。

    她伸手抱住面前小小的身子,用自身的体温暖着被严寒针对的即墨璟,抬头看着张玉庭:“哥,现在齐国公府就只剩下这一个孩子了。”

    张玉庭的眼神落在此刻一脸好奇看着他的即墨璟身上,即墨璟的眉眼和即墨卿很像,却又有着即墨静的乖巧。

    心尖也是疼得轻轻一颤,没再多说什么。

    叹口气便转身进了宫门。

    ·

    刚消停了一上午的雪此刻又在缓缓地下了,带着天地间最纯粹的寒意落下来,但饶是天地再寒,也抵不过人心寒。

    沈知着和林尽欢进了宫之后,便直接寻到慕清洺。

    慕清洺眼下刚刚从刑场回来,面容淡漠冰冷,青衣长衫上染着淡淡血腥味还未褪去,只要一凑近便能嗅到。

    沈知着皱眉走到慕清洺身侧,轻声询问:“子慕,现在该怎么办?要不要一起上书求情?”

    慕清洺却头也不回地落下两个字。

    “罢朝。”

    话音落下,慕清洺径直朝着后宫而去。

    将沈知着给抛在了身后,呆愣愣地看着慕清洺的背影,因为惊讶微微睁大了眸子,百官罢朝这可是大靖自古以来都没有过的。

    这岂不是和造反差不多?

    就在沈知着出神的时候,耳边传来猛地将扇子合起来的声音。

    将沈知着跑走的神识给惊了回来。

    他转头看向身侧,就见林尽欢合起手中折扇转身就要离开,沈知着快步跟上去皱眉询问:“我们当真不上书求情吗?就不管这件事情了?”

    “眼下是求情就能管用的吗?”

    林尽欢嗤笑一声,眸子朝着外头的御马道扫了一眼,似是染上了霜雪的冰冷,又像是染上了慕清洺的淡漠。

    “走吧,你还真以为慕清洺是让我们罢朝回家歇着?”

    他随意地手中折扇插在自己的腰间,吊儿郎当地边走边说道,语气随意到了极点:“杀人去了。”

    雪似是越下越大了,张心芙将即墨璟藏在自己的斗篷下,眸子在天寒地冻下反而越来越明亮了。

    林尽欢和沈知着一前一后经过御马道,在雪层下落下不同的脚印,沈知着忍不住回头朝着张心芙他们看去,眼中划过一丝不忍。

    林尽欢并未回头,但是眼神越来越冷了。

    和此事有关系的,一个都别想逃脱。

    ·

    雪花纷纷扬扬落下却永远磋磨不掉那一抹青色,外头的青竹一如往日地矗立在霜雪之中,哪怕竹身上已经凝结了一层冰壳,却依旧不减半丝半毫的颜色。

    池渲是极怕冷的又不喜厚衣服,往年都是在殿中摆放众多的火炉,以求温暖,但今日殿内的火炉减成了一个,只保住翻阅奏折的手不冻僵就够了。

    身上则是穿上了厚厚的御寒冬衣。

    随着池烬的年龄逐渐长大,朝上的奏折送去了一半给长生殿,今日原本送去长生殿的一部分奏折又被左辞给搬了回来。

    池渲低头看着手上文书正要往殿内走,却听见身后传来池烬的声音。

    “姑奶奶救我!”

    她蹙起眉头,顿下脚步转身看去,就见池烬此刻已经气喘吁吁地跑了过来,面容惶恐不安。

    一路从长生殿跑来。

    将头上的发冠都给跑掉了,衣衫也不再整齐,似乎还摔了几跤,身上染上了点点莹白和泥土,看起来颇为狼狈。

    池烬好不容易跑到殊华殿,眼看着已经看到池渲的身影了,但还不等他走进殊华殿,便被身后追过来的慕清洺给抓住了后领。

    一时间绝望和害怕一起笼上了池烬的心头。

    他看都未看池渲一眼,抓着池烬的身子就往后拖。

    而池烬此刻还在挣扎,口中唤着池渲。

    “姑奶奶!姑奶奶救我!”

    见此,计酒心中一急抬步就要追过去,却被池渲抓住了胳膊,她从池烬消失的方向收回视线,头也不抬地对着有些担忧的计酒。

    “他有分寸。”

    指尖翻开面前的文书,她低头看着手上内容,边往殿内走去边询问道:“你原先不是不喜欢他的吗?”

    现在怎得突然在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