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死是人必须面对,却又没有完美答案的难题。

    闻言,池渲的神情微微动容。

    她垂下眼睫来,视线自然而然地落在慕清洺的手上,手中的笏板还未放下,随着微微收紧的胳膊,攥着笏板的手指也一起收紧。

    此时殿外有阳光顺着未关紧的殿门撒进来,方方正正不大不小的一片阳光。

    将他们两个的身子正正好好地框起来。

    像是一幅上好又璀灿的画卷。

    心尖轻轻颤动,她微微挣脱了慕清洺的怀抱,转过头来抬眸看着慕清洺,眸子带着小心翼翼,轻声试探道。

    “我想抱抱你。”

    没有直接伸手抱住慕清洺,而是率先询问他的意见,给这个怀抱最大的尊重,郑重又认真。

    在得了慕清洺的应允之后,她这才伸手轻轻抱住慕清洺。

    若说这个拥抱和刚刚有什么不同的话。

    那就是,这不是慕清洺要的,是池渲给的。

    偌大的宫殿之中,只剩下两人纠缠在一起的身影,一如此刻地面上纠缠着的光影一样,久久不分。

    ·

    此次出征还是沈不骄第一次担任主帅,但现在除此之外也没有更好的办法了,她随着顾衍在岭南待了两年,和北疆人也斗了两年,熟知对方的性子和兵法套路。

    是眼下最适合当主帅的人选。

    在领兵出上京城那一日,上京城的雪已经化尽了,还未离开便率先给他们铺平了眼前的路,要比有霜雪的时候好走上许多。

    迎面吹来的风丝虽然依旧带着冷意,却已经是饱含生机的春风了。

    等到身上的甲胄穿戴整齐之后,哪怕还未上战场,整个人已经拢上了一层肃杀之气,比起顾衍来说,沈不骄看起来更像是一个将军。

    她拿着手中的长枪便要率领兵马离开,但还不等出上京城,便听见身后突然传来一阵马蹄声,径直朝她走了过来。

    转身看过去的时候,就见池炀骑马跟了过来。

    已经长成的少年坐在马上,身上穿着轻甲手上拿着旗帜,纵马从队伍末尾跟了上来,最后拉紧缰绳停在了沈不骄的身侧,侧头看着她唤了一句。

    “娘!”

    沈不骄微微皱眉道:“你怎得来了?快些回去。”

    他抬头看着沈不骄,脸上浮现一个粲然的笑容:“是殿下允的,让我随着大军一起去岭南。”

    “这次我陪你一起去。”

    闻言,沈不骄脸上依旧是满满的不赞同,但是池炀已经搬出了池渲,她也不好再多说什么,只能默认池炀跟在身侧。

    池炀座下的马驹还从未上过战场。

    此刻似乎是被一旁侵染风沙鲜血的马匹铠甲给吓到了,一直都在不安地踱着马蹄,池炀一边安抚着座下的马驹,边转头朝着不远处的城墙看过去。

    就见现在高耸入云的城墙上,池渲和池烬站立在一起正目送着大军离开,似乎是察觉到了池渲的视线。

    池炀举了举手中鲜红的军旗,扬起脸对着池渲笑了笑。

    ·

    每逢团圆的时分,人总是不由自主地想起自己已经失去再也不得的东西。

    开年之后,计酒和左辞被赐婚已经离开了皇宫,在上京城买了个庄子,过上了自己的安稳日子。

    等到了上元节的时候,本该是团聚的日子里,但池渲的身边现在只剩下赵雨凝了,宛如今晚的孤星一般,零星的团聚。

    眼下赵雨凝穿着湖绿色的女官服饰,头上罩着黑色的帽子,低着头正往桌案上摆放饭菜,只落出温柔的眉眼来。

    她转头看着一旁的赵雨凝,神情微微恍惚,仿佛又看见了计鸢和池淳她们,眼前浮现了她们的身影。

    若是今日这样的日子,计鸢会低头忙不停地端饭菜。

    池淳会若有所思地看着天上的月亮。

    容窈会坐在一旁低头抚琴。

    好像在不知不觉间人会变得越来越孤独。

    她的身边从三个人逐渐变成了左辞和计酒两个人,到了现在就只剩下赵雨凝一个了,微微失神地看着此刻赵雨凝的方向。

    和计鸢一般温柔的眉眼抬头看着她,仿若计鸢抬头看着她笑着唤道。

    “阿渲,来吃饭了。”

    可只是轻轻眨了眨眼睛,那一片美好的幻影便转瞬消失了,原地就只剩下赵雨凝一个人的身影,她有些落寞地从亭子中收回视线,低头看着自己手腕上多了一条的同心绳。

    鲜红的颜色在白皙的皓腕上格外显眼。

    有些眷恋地用指腹蹭着绳结上的纹路,眼神柔和了一瞬。

    那日送慕清洺出城的时候,她本该在城墙上露个脸便回去的,但在转过身之后却是径直跑下城楼,对着已经转身要离开的背影唤了一句。

    “慕清洺!”

    不管不顾地当着一众百姓的面扑进了慕清洺的怀中,似乎是害怕别人认不出此刻在慕清洺怀中的是她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