池烬抬步走了进来,身上的锦袍披了层月华瞧着跟个仙人一样,靴子上的银线都在星光的折射下散发着流萤。

    但此刻看见池烬,池渲心中涌起的是浓浓的忌怕,原本无神的眸子迅速反应过来,下意识往后缩了缩身子,想将自己藏在床榻的最深处。

    她所能去的距离池烬最远的地方。

    但是下一秒就被池烬抓住了手腕,用力扯了回来。

    低头看着她,黑眸阴沉沉道:“姑奶奶躲什么?”

    她用力地甩开池烬的手,就如同不要自己的手一样用尽了力气,皮肤顿时被拉扯出了一片红痕,但是这些对于能摆脱池烬束缚的池渲来说是值得的。

    隐在黑暗中的清眸看向池烬,眼中是浓浓的厌恶。

    她现在只剩下身上一套蔽体的衣服,连鞋子也没有。

    乌发披散在背后,头上一根簪子都没有,要不然她一定会毫不犹豫地刺入池烬的心口。

    瞧着池渲眼中的厌恶和憎恨,池烬并未再欺近,只是站在床榻旁歪头看着她,眼神依旧纯洁如初,但却让人毛骨悚然。

    因为这眼睛太干净了,干净到了一种虚伪至极的程度。

    仿佛只剩下黑白。

    “姑奶奶在想慕清洺什么时候能回来救你对不对?就跟我在破庙中想着姑奶奶什么时候能来救我一样。”

    刚刚还在喃喃低语的语气,突然拔高了声调,不满地看着池渲道。

    “可是你没有,你眼睁睁地看着慕清洺将我给带走了。”

    “三十二天零六个时辰,连去破庙看我一眼都没有!”

    对于池烬的质问,她半点要回应的意思都没有。

    从池烬身上收回视线来,垂下眸子再也不愿意看池烬一眼,已经厌恶到了这种地步。

    或许她应该像当初的池烬一样服个软,说几句好听的话先将眼前给哄骗过去。

    但她不想,连半句都不想说。

    池烬也不意外,只是刚刚还含着怒气的面容突然扯开一个笑容来,是一种发自真心的笑容。

    情绪转变之快,不过瞬息之间。

    这是帝王的特权,想笑就笑想哭就哭,只不过其中真心与否只有他们自己知道了。

    像是分享什么秘密一样,池烬压低着声音,却压抑不住语气中的浓浓笑意和开心:“跟姑奶奶说一个好消息。”

    “……池炀死了。”

    话音落下,池烬凝眸看着池渲,不错过对方一时片刻的情绪变化,就见池渲猛地抬起头来看着他,眼中是满满的难以置信,瞳孔微微放大了几分。

    清楚地映着池烬的面容。

    就是没有半点他想要看见的欢喜。

    见此,池烬有些失望地皱起眉头来,但还是压抑不住开心。

    “姑奶奶让池炀进宫来,不就是存了让他替代我的心思吗?我这个皇位是姑奶奶给我的,姑奶奶自然也可以拿回去。”

    “我真的很害怕。”

    说话间,池烬扯着床上的铁链将池渲的身子扯向自己,任由那铁圈将池渲的脚腕都磨出了血依旧没有放手,他将池渲的身子重新拉回到自己的面前。

    池渲眼下还未从震惊中回过神来。

    但是池烬已经伸手环抱住了她,在耳边低语道:“但是现在好了,池炀已经死了,姑奶奶别无选择了。”

    池烬抱着池渲的胳膊紧了紧,眼中浮现的是一个孩子最纯粹的依恋,唇角好心情地轻轻勾起,嗅着池渲身上的幽香。

    “你……别无选择。”

    声音一遍遍在空旷的宫殿中回荡,诡异又空灵听着便让人不由自主地激起层层的鸡皮疙瘩。

    池渲僵着身子,眼神的震惊还未散去。

    除了微弱的呼吸之外,整个人迟钝地跟个假人一样。

    过了半晌之后,这才轻轻闭上眼睛,落下满是悔意的泪水来。

    是她错了。

    眼前人哪是计鸢,分明是那个将她囚禁在宫中的池檐。

    父亲嚼着她的血肉,到现在连儿子都不肯放过她。

    ·

    北疆此次再次开战,做好了十足的准备,调动了所有的兵力。

    前线战事逐渐吃紧。

    沈不骄和顾衍不同,她没有顾衍那么出色,更何况此次北疆卷土重来比之前还要激进,接连在手中失了七八座的城池。

    为了尽可能让战事结束,沈不骄前几日已经亲自回京去请援兵了。

    现在在岭南的只有一半的兵马,还有一半的兵力在兵营之中,需要回去找池烬要兵符才能调动兵马。

    从前线去上京去了数封信都未得到回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