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竹干上收回视线来,转身快步朝着慕清洺迎过去,极其自然又光明正大地牵起慕清洺的手,侧头看着慕清洺轻声询问。

    “你今日怎得回来的这么晚?”

    比往日的时候要晚上一盏茶的时间。

    两人一同朝着殿内走去,极其默契地忽视了一旁泛黄的竹叶,等到了殿内,他伸手将头上的官帽取下来放在一旁的桌案上。

    低垂着长睫,如实回道。

    “和即墨卿说了几句话,耽搁了些时间。”

    不等慕清洺伸手把身上的官袍脱下来,池渲突然伸手抱住他,将整个人都满满当当地塞到了他的怀里,声音在耳畔响起。

    “等不骄回来的时候,你陪着我一起去城墙上迎迎她吧。”

    人是她送出去的,她总得迎回来。

    现在如果没有慕清洺的陪同,池渲不会迈出被禁卫层层保护的殊华殿半步,整个人谨慎至极。

    他伸手环住池渲的后腰,轻轻点头道了一句。

    “好。”

    然而慕清洺并未看见池渲此刻眼中的担忧,挂满了眉梢眼尾,蹙起的眉间是说不出的忧虑。

    她不是没有问过慕清洺的脸色为什么会这么差,但都被慕清洺一句路途劳累给堵了回来。

    眼下,抱着慕清洺的手下意识紧了紧。

    自从慕清洺回来之后,整个殊华殿当中的安神香就没有断过,给他们拂去焦心忧虑,敏感的神经被睡意拖得迟钝疲惫。

    池渲在慕清洺身旁的时候本就睡得很熟,现在有了安神香的加持。

    闭上眼睛便沉沉睡了过去。

    但慕清洺却无论如何都睡不着。

    皎洁的月华顺着窗棂泄了进来,撒进帷帐之中,朦朦胧胧照出了两个抱在一起共眠的人影,如果忽略慕清洺蹙紧的眉头的话,眼前的画面算得上安然美好。

    在心肺传来剧痛的瞬间,他转头熟练地伸手捂住嘴巴。

    但鲜血还是顺着指缝间漏了出来,殷红在夜色中依旧刺眼。

    本就惨白的脸色现如今又白了一分,他低头看着手心处的血红,现下已经猜不到自己现在是什么表情了。

    转头看了一眼床榻上熟睡的池渲,伸手给池渲掖好被角,在确定对方没有察觉之后。

    掀开身上被褥,放轻脚步便走了出去。

    此刻的殊华殿外幽静安宁,垂下的月华落进水池中,散成一片波光粼粼。

    慕清洺借着院落中的清泉将手指清洗干净之后,并未直接回去,而是坐在了院落中的石凳上,无措地攥着自己的袖口。

    他像是生活拮据的穷鬼,数着兜里仅剩的铜板,看看自己还能活几日。

    冷淡的月辉撒在慕清洺的身上,将沉疴病气也压下去了一些,面容依旧淡然,但是手指却因为疼痛而微微颤抖着。

    身上的疼痛似乎是在催促着他,也在提醒他。

    想要结束这一切最好的办法,就是死。

    就在慕清洺低头出神不知道在想着什么的时候,耳边突然传来脚步声,将他飘远的思绪给惊了回来。

    转头看过去,就见赵雨凝提着灯笼走了过来,从身前的灯笼内散发出的微弱光线,清晰地照出了赵雨凝紧皱的眉头。

    这段时间赵雨凝一直都住在殊华殿中陪着池渲。

    她是个医者,自然能比旁人更清楚地意识到慕清洺的身体变化意味着什么。

    可现在只能满眼担忧地看着慕清洺,无能为力。

    他微微回神,看着站在不远处的赵雨凝,犹豫半晌开口道:“给我开点药吧。”

    “随便……什么药都好。”

    总比这般等死好。

    和即墨静不同。

    再要人命的病都有药,但是慕清洺没有。

    似乎他没有任何能留在这世间的方式,连挣扎一下都没有出路。

    殿内,原本熟睡中的池渲突然伸手抓了抓一旁已经凉透的被褥,低下头缓缓将面容藏在软枕中,不让自己的情绪外泄一丝。

    但此刻轻轻抽动的肩膀暴露了她。

    ·

    等到大军回城的那日,惯爱睡懒觉的池渲一早便从床榻上起来了。

    朝上休沐一日,慕清洺也没有去上早朝。

    在出发去城楼之前,她将涂好的口脂蹭给了慕清洺一点,垂眸瞧着对方因为人为行为,才有了点点血色的嘴唇。

    眨了眨有些酸涩的眼睛,并未说什么。

    伸手牵着慕清洺微凉的手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