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月影微微闪躲,他才悬崖勒马, 停了下来。

    皇帝的呼吸不匀,浑身肌肉紧绷着, 她能感受得到他既贪恋而又怕失控的隐忍, 偏偏掌心依旧隔着衣衫,严丝合缝地贴着为她取暖。

    这样的戏弄、报复的快感渐渐安抚着那两道圣旨给她带来的彷徨恐慌。

    不知何时在他怀里睡着的,醒来时已经是次日的清晨,她枕着皇帝的御枕, 睡着他的龙塌, 身上盖着厚毯子,周身温暖而舒适。

    掀开毯子下榻, 想传宫女进殿侍候洗漱, 不想外室里有人正同皇帝说话, 滔滔不绝的, 声音铿锵有力,元景行几次吩咐那人放低声音。

    时月影透过门缝里偷偷往外瞧,御案前站着的几名风尘仆仆的御前侍卫,她睡眼惺忪,只知道皇帝听他们说了很久的话。

    听清了只言片语,什么这件事千万不可声张、别在皇后面前泄露一字半句、多派些人手、随朕去春猎。

    春猎的事为何要瞒着她?

    正疑惑呢,门外响起脚步声,她转身迅速往龙塌上跑,脱下绣鞋躲进被窝,殿门应声开合。

    元景行知道她已经清醒,“过几日你随朕去东郊外行宫春猎。”

    “臣妾身子不适,并不想去。”时月影靠着床栏,抬眸看元景行亲自穿戴龙袍。

    多带些人手、别在皇后面前透露只言片语?再联想到御案抽屉里那道封皇贵妃为后的圣旨,确实,倘若皇后在春猎时意外中箭身亡,尹蕊儿这位皇贵妃便可名正言顺地登上皇后的宝座。

    “怎么了?身子依旧不适?”

    他理完龙袍的袖口,撩开幔帐走进来,自然而然地摘下右手的玉扳指,抚上她的腹为她取暖,难得温柔而又讲道理。

    丰神俊朗的脸庞靠近,她抬眸看向元景行,轻唔了声继续往他怀里钻。

    “把朕当暖手炉了?朕一会儿还有大朝会,可不能总这么陪着你。”

    谁要他陪着了?

    她心绪十分紊乱,心想他应该不至于假借春猎之命暗杀了她,元景行并非这样卑鄙男人,他爱憎分明行事坦荡,即使要废了她的后位也是光明正大地来。

    见她不言语,男人会错了意,当她仍然任性要留下他,轻声教训道,“时月影你别恃宠而骄,朕一会儿真有大朝会。”

    时月影回过神来,明白他的意思,心想这个男人怎么自作多情了?

    即使他不杀她,暗地里偷偷写了圣旨要废她却是真的,或许他早已经厌烦她了?是她太迟钝,他封皇贵妃这一步,不就是最好的征兆么?

    “那臣妾回未央宫。”

    “不是身子不适么?你别乱跑折腾了,就在朕的寝宫好好养着,朕夜里也过来陪你。”元景行紧接着道。

    他才宠幸那位异域美人没几日,她不过学着贵妃撒娇了几回,这会儿马不停蹄地回过头来招惹她?这个人怎么朝秦暮楚的?

    “那臣妾命御厨房做陛下爱吃的菜,晚上咱俩一道用膳。”时月影抬起手腕,温柔体贴地去理龙袍衣襟。

    外头太监提醒皇帝到了该上朝的时辰,元景行收回手臂站起身,冷不丁地再打量她一眼,她从前并不关心他的喜好,不会主动替他整理衣襟,更别说叫御厨做他爱吃的菜,今日竟然如此刻意讨好他?

    看来那个异域美人着实管用,叫皇后察觉到了失宠的危机感,否则他跟从前似得整日围着她打转,这个女人不懂得惜福!

    “晚膳倒是不必了,你想吃什么菜吩咐御厨给你做,朕要去皇贵妃宫里膳。”男人面容瞬间清冷,语气也寡淡下来,“既然你不愿意随朕去春猎,朕就带上皇贵妃与卓美人一道去,朕听闻卓美人擅长骑射!”

    帝后琴瑟和鸣的画面被瞬间打了个七零八落,时月影微怔,方才还好好的呢,他怎么阴晴不定的?

    然而她下一瞬又恢复神色,瓷白小脸上展开淡淡笑意,“唔,臣妾知道了,那臣妾独自用晚膳吧。”

    “皇后真没有意见?”元景行眉头紧锁着追问。

    “没有,臣妾都听陛下的。臣妾身为皇后理应大度,不该同其他妃嫔计较什么。”她不敢再惹他生气,螓首低垂,显得十分乖巧。

    只是这回应似乎没令皇帝满意,他脸色又不好了。

    正好宫女送暖手炉进来,元景行将其往时月影怀里一塞,“捂着!朕要上朝去了,难道时时刻刻照看着你么?!朕也忙得很!”动作粗鲁,语气也不善。

    时月影捧好手炉,再抬眸时皇帝的身影已经消失在御书房门口。

    皇帝这般莫名其妙的,看着像是因为准备废了她这个皇后而心虚?

    ***

    元景行夜里确实去皇贵妃那儿用了晚膳,然而只一个时辰就折返灵兮殿,并且留她在灵兮殿连着宿了两夜,再也没有理睬那位卓美人,宫里宫外又颇有微词,说皇后又使用了狐媚手段复宠。

    时月影却半点儿也欢喜不起来,那道废后的圣旨就是她的催命符,如今哥哥又被外调去江南彤城,明明皇帝背信弃义,她这两日在他面前提都不敢提。

    君王心思深沉,元景行装得滴水不漏。

    她住在灵兮殿的第三日晨起,元景行穿戴完毕,硬生生将她从暖和的被窝里扯出来。

    “你真不随朕去行宫春猎?”

    他这两日没少劝她随驾狩猎,猎场凶险,即使皇帝不派人暗杀她,想铲除她的人数不胜数,时月影还是想着保住自己小命的。

    破晓时分天还未亮,时月影倦意正浓,她拧了拧眼角,咕哝了声说自己身子真的不适。她昨日癸水已至,元景行记得她的信期,不勉强,也没放任她继续睡。

    垂首寻她的唇,时月影正迷糊着,一双手腕被他控着只能任由他肆意亲吻。

    “你不跟着去春猎,朕都觉得没什么意思。”

    这场狩猎是用来替番邦使臣送行的,皇后可以不去,皇帝却不得不在场。他流连帐中,缠着她亲,时月影一开始应付着,最后却被弄得不胜其烦,推不开他,小声抱怨道,“臣妾困得很!陛下快启程吧。”

    德乐在殿外禀告说车队已经在宫门口守候,皇贵妃与卓美人也已经登上马车,请皇帝起驾。

    此时男人的唇依旧不依不饶地堵着小皇后,对宫外的动静完全置之不理,我行我素惯了。

    “等天气再暖和些,你随朕去江南,在行宫住一个月,就你我二人,没有旁人打扰,好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