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刹一路将她拽回了新房,红色花蜡已经点起,窗户上贴满了喜字,喜床上铺满了红枣莲子。

    时月影被狠狠按坐在榻上,罗刹大刀阔斧地立在她面前,“说,你是那个县令的什么人?”

    “妹妹”

    “他的妹妹是皇后!”

    “既然你连这个都知道,那想必也知道那个县令姓时。”她向他坦白过真名的,“从始至终,我们想做的只不过是救出我哥哥而已。那些烈酒里并没有掺毒,我们也从未想过伤寨子里任何一个人。罗刹你说过的,不想再杀人,不想再过这样的日子!求你告诉我,你们把他藏在哪里!”

    “他已经死了。”罗刹侧开视线。

    “那他的尸身呢?能不能把他的尸身还给我?”

    “你是他的妻子?是不是?”

    “我说过,我是他的亲人。你一直害怕朝廷的人前来报复,所以你不肯娶妻,你我初见那日,你朝着那个红衣少女射箭,其实你从未想过伤她半分,只是想将她吓走。你从善的心是真的,我能体会。”

    罗刹眸光灼灼地凝视着她,“现在说什么都晚了!”他伸手狠狠掐住了她的咽喉,“婚礼前我提醒过你的,你为什么不走?!”

    手掌用了三分力,时月影气息凝脂,痛苦至极,一双柔荑握住铁一般的臂膀。

    “你为什么不走?!!”罗刹痛斥道,他咬牙又用了几分力。

    眼前的少女身着火红嫁衣,肤白貌美,摄人心魄。

    她教了他整本诗经,手把手教他写字,与他谈心懂得他所有的痛苦无奈,现在她却偏偏利用他的弱点!

    如果这一切都是真的该多好,如果她真的愿意做他的妻子该有多好。

    时月影喘不过气,身心痛苦,不想相信时月星已经不在人世。

    脑海里不听浮现陌生的画面,一个熟悉的声音回荡开来。

    闺房里的白绫、凌乱不堪的龙塌、富丽的未央宫、书架错落的御书房

    “哪个勾引小宫女了?皇后这是要冤死朕不成?!”

    “朕说过,不许你见家里人!”

    “你再这样,朕就诛你九族!”

    “忘了你姓时!”

    “朕怎么知道你的小衣去了何处?你自己乱丢,回过头来还怪朕?!”

    “你写字的姿势不对,朕教你”

    “贤妃有孕,你不高兴了?”

    “朕睡了两年的木榻,今日你才发现这木塌坚实!你根本就一点儿不在乎朕!”

    “你就是为了你哥哥才谄媚讨好,朕一点儿都不开心!”

    “把皇后关进宗人府大牢!”

    “时月影,你有没有良心!”

    “你喜欢沈季修?”

    “时月影你在做什么?当朕忙着应付那些老臣时,你在做什么?!”

    “朕捉了一头小鹿给你。”

    “朕走后,你迁居福宁宫,前朝后宫的事都少管,知道了么?”

    “手怎么烫伤的?”

    “时月影你知道么,只差一点,朕就原谅你了。”

    “你做梦,自从掳你进皇宫那日起,就没想过放你离开!”

    视线模糊,脑子里尽是元景行的声音,字字句句对她的训斥,他的喜怒哀乐在她心间肆意作祟。

    绝望之时,掐在喉间的手突然就松开了。

    “我下不了手。”她听见罗刹哀嚎了一声,一手攥着她,一手拉开房门,“快走,离开寨子下山去!你要找的人被关在后山的山洞里。”

    哥哥没有死?!大悲大喜,骤然而至的狂喜溢满心间。

    然而罗刹的手下却在这时闯了进来,手持大刀,神色慌张,声音撕心裂肺地吼道,“寨主!寨主你快去看看!外头有官兵!!外头有官兵!!提着火把来的,好多好多官兵!”

    手下看到时月影,“还说你们不是朝廷的人!该死的女人!我先杀了你!”说着挥刀向她砍了过来。

    电光火石之间一支从外射来的箭直直地从他背后穿透,正中了心脏,大刀正好悬在时月影头上。

    罗刹下意识地用胳膊挡在了刀锋之下。

    混乱之中,时月影见到了萧伯霆出现在新房门口,身着黑色铠甲持着剑护在一人身前,挡住了那个人大半的身躯。

    那人手持一张华美的弓,灼灼的眼神穿过所有的刀光剑影,落在了她身上。

    罗刹的手下倒地身亡。罗刹夺过他手里的刀,冲上前去砍向持弓之人。

    萧伯霆怎么可能叫他如意,横剑一挡,刀剑碰撞,与其缠斗。

    寨子里混乱不堪,火光冲天,惊叫声不绝于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