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是什么都想不起来么?”元景行又问一遍, “过去的事情朕都不会计较了, 若皇后是想起什么,就跟朕说。”

    时月影咀嚼几下咽了糕点,毫不犹豫道,“臣妾想不起任何事情。”

    随后又满心欢喜地看着面前几十碟点心, 挑选着下一样要吃什么。

    正抬起手拿一块桃酥, 元景行突然连矮几带点心,一整个从她眼前端走了, 脸色阴沉地继续盯着她。

    “你吃太多甜食, 身上会起疹子, 不许再吃了。”

    又诓骗她呢?

    “臣妾没有这个毛病, 陛下莫要诓骗人。”她脱口而出,粉颊气鼓鼓的。

    “哦?你怎么知道没有?”元景行倾身靠近,含戾的双眸望进少女的眼眸。

    “”

    是啊她失忆了,不该说这样的话,免得皇帝起疑心。可他分明就是欺负她失忆,胡诌骗她!毕竟自己真失忆那阵,这样的事他没少干,整天以逗弄她为乐!

    “皇后是不是想起了什么?”

    时月影倔强地摇了摇头,“臣妾想不起来。”但她就是知道自己吃甜食绝对不会起疹子!只是她此刻不能光明正大地反驳他罢了。

    “想不起来就不想了,这些时日赶路辛苦,皇后去休息吧。”皇帝语气温和。

    时月影神色再哀怨,望眼欲穿,他也没把她点心还给她。

    行吧,横竖他也不能时时刻刻看着她,明日她会命御厨做更多点心。时月影跳下木塌,趿入绣鞋,往内室走去。

    走了几步发现元景行跟在她身后。

    “?”时月影回眸疑惑地看他。

    他向来习惯睡在外室的木塌之上,跟过来做什么?

    “怎么?皇后?”元景行驻足,语气温和地问她。

    “没、没什么。陛下也要来内室么?”

    “从前朕习惯睡木塌,只是皇后太喜欢朕,非要朕夜里抱着你睡,朕不愿意,你威逼利诱不依不饶。”

    没有的事,他怎么睁眼说瞎话呢?她躲他还来不及。

    “皇后好好想想,或许能想起来什么。”元景行捉过小皇后的手,撩开幕帘往内室去了。

    次日时月影召见元清,将所有事实和盘托出。

    “皇后的兄长还活着?”

    “是,吉嫔肯定能救出他。太子这几个月过得如何?我离开之后皇帝没有刻意刁难你把?”

    “没有,皇上只拘着我在书房读书。”元清道,“我喜欢行宫的书房,如今的境况,比当初在我生父身边好千万倍。”

    言下之意,他已经不想离开了。

    时月影也很喜欢行宫。

    若元景行能保她父母兄长的平安,留在他身边其实也并非一件难熬之事。

    正当此时,宫人送药进来,皇帝也正好进殿,瞥见坐在时月影身边的元清,“这个时辰你该在书房读书。”

    “是,臣过来皇后请了安就要去书房读书。”少年站起躬身行礼,“臣告退。”

    元清在他跟前向来装得规规矩矩,实则少年心思颇多,这一点倒是跟时月影很像,都是胆大包天阳奉阴违的主儿。

    待殿门合上,元景行问,“怎么?皇后不记得从前的事,与太子倒是相谈甚欢,一见如故?”

    “说了只是来请安,没有一见如故。”时月影嘀咕了一声,皇帝还是这么咄咄逼人。

    “皇后还是什么都想不起来么?”皇帝来到她面前,幽幽地问了一声。

    时月影摇摇头,本能地逃避这个问题,她现在还不想对皇帝说实话,不想面对过往的是是非非。

    “既然如此,快喝药吧,兴许喝下就能想起来了。”他可不会长长久久地纵着她。

    “臣妾等药不烫了再喝。”她脱口而出。

    元景行伸手探了探药碗的温度,“药是温的,不烫。”药碗被递到她眼前,“听说德乐昨夜在冰结的湖面捉了一夜的鱼,这会儿冻得卧病在床,这来之不易的汤药,皇后饮了吧。”

    “不急”

    “你是不急,但邹御医与德乐万分焦急。朕下了命令,若是三个月后皇后的失忆症不能好转,朕就会杀了他们二人,太医院有的是更好的御医来为皇后治病。”

    “横竖是臣妾自己生病,陛下如此牵连御医,简直是暴君所为!”时月影脱口而出,是她不想面对过往,元景行却要杀了为她治病之人。

    “你是皇后,你的康泰可是关系天下万民,朕万分期盼皇后好起来的那日。”男人眸光深邃,摄魂一般凝视着她。

    时月影一双美目明晃晃地与之较量。

    在坦白实情与继续装失忆之间,她权衡利弊,还是不想面对,选择了后者。

    于是在那双戾眸的凝视下,她接过药碗一饮而尽,简直苦得钻心!

    抬手去取茶壶,想饮一口冲淡口中苦涩。

    男人修长的骨节却先她一步,夺走了茶壶,“若饮了茶,这药就不灵了。”

    她蹙着眉头,眼角沁泪,生生地等苦味散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