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戴着 “徐明志” 的金边眼镜,长长的睫毛垂下来,一只手正拿着只钢笔,笔盖轻轻戳着额头。正好的晨光给他的发丝和轮廓镀了层暖边。这让俞尧忽然自己在徐镇平北城老家的时候,扛着相机架子在小路上走,偶尔几只丹顶鹤倏尔飞起来,清晨的光落在白羽毛上,也是这幅好看的光景。

    他当时便想,照相机若是彩色的就好了。

    俞尧走到他面前坐下,徐致远感受到了动静,抬头看了他一眼。

    俞尧说:“致……”

    徐致远把书合上,一声不吭地站了起来,移了地方。俞尧尴尬地收回手来,看着他与自己隔着一张桌子入座,静了一会儿,只好再次站起身来。

    “你别过来了,” 徐致远低着头说,“我会继续走。”

    “致远,我有事…… 想和你商量。”

    “什么事?”

    “是正事。”

    “这样说就好了。”

    俞尧看着与他之间的距离,用力咬了下唇,说道:“…… 你非要这样吗。”

    “那我做什么才是对的?” 徐致远说,“尧儿,离你太近了我不利于我痊愈,你体谅一下病人。”

    俞尧的心脏莫名刺痛了一下,他鼻酸道:“…… 好,你执意的话那就这样说。” 他深呼一口气,说:“你跟念棠的关系很好,是吗。”

    “还可以。”

    俞尧将前胸口袋中的小本子拿出来,里面夹着一只细筒状的东西,是老板用来扫描玉菩萨的小灯。

    俞尧给徐致远扔过去,说道:“需要你做的事都在上面写着…… 那个东西是工具。”

    徐致远只扫了一眼,说道:“帮不了。”

    “有理由吗,” 俞尧大概早料到他会这么说,沉静道,“你也知道这是很重要的事,我不希望你掺杂进去私人情绪。”

    “尧儿,你好像忘了一件事。” 徐致远压低声音,声音的质地变得很冷,道,“你是同袍会的人,可我不是,徐家甚至吃的是联合政府的饭碗。我帮你本来就是带着私人情绪。”

    俞尧一愣。

    是了,李安荣知道他的身份后仍旧愿意帮他,但不说明身为吴州区军长的徐镇平也会。

    这次舆论风波的性质在徐镇平眼里只是他们内部的勾心斗角而已,若是让他知道此事祸起同袍会,不知道会是什么反应。

    而李安荣的处境微妙,一方面徐镇平对她偏向反抗的一系列行为十分纵容,另一方面她试图撼动徐镇平的立场却屡试屡败。

    她只好将这纵容归结于他们夫妻多年之间的情感,从未忽略过自己的丈夫其实是联合政府的要员这件事。

    这个俞尧也深知,若是袒露了身份,他不仅要被推向风口浪尖,还将失去徐家的庇佑。

    俞尧攥紧手指,说道:“那算我恳求你帮忙,这样行吗。”

    “帮不了。”

    “为什么。”

    “你也知道念老板那的规矩,” 徐致远的手指在书页上不经意地点着,他说,“虽然我和他还算熟人,但忙也不会白帮。”

    “他想要什么代价,” 俞尧直接道,“我尽力,或者我代替你……”

    “如果代价是上床呢。” 徐致远心中翻涌不止,胡扯了个理由,抬头看着他,说,“我去还是你代替我去。”

    俞尧一噎。

    见俞尧脸色青了,徐致远继续说:“所以我说,帮不了。”

    “你……” 俞尧嘴唇翕动,道,“你不都已经和他同床共枕过了吗。”

    “那尧儿你的意思是,再睡一次也没关系了。”

    “我……”

    “如果你觉得没关系,” 徐致远咬牙道,“…… 那我立刻就帮。”

    见他久久不答,徐致远道:“…… 你又不说话了。”

    他在沉静中捡起了桌子上的本子,塞进了口袋里,正要离开。可是俞尧半路抓住了他的手腕,说:“…… 还给我。”

    徐致远说道:“什么。”

    “本子……”

    徐致远把本子递了回去,轻轻拿开他抓住自己手腕的手,说:“那我走了,你早点回去。”

    他看不到俞尧的表情,拖着沉重的脚步离开了图书馆。

    ……

    “我今早醒来,打了两个喷嚏,心想定是有人在背后议论我了。” 念棠只穿了一件中衣,睡眼惺忪地揉了揉眉心,埋怨道,“刚这样想完,徐少爷就来了。”

    徐致远看着他,见他的卧室走出个睡衣敞怀的愣头青来,看到有外人吓了一跳,红着耳朵回去穿好衣服,磕巴地叫了念棠几声:“头儿…… 我……”

    “晨练开始了。” 念棠毫不在意地一摆手,说,“快去吧,不然挨罚。”

    那小子点了点头,在他身上留恋几眼,连忙跑出去了。

    徐致远说:“新的男朋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