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别国的樱桃口感好,个头又大,红似玛瑙,因其成熟的晚,正好错过了鲜果上市的季节,每年进贡过来,就成了稀罕物,这些大臣都想着宴后能带一匣子樱桃回去,满足府中内眷的翘首企盼。

    往年哪有连文亭的份,何况还是御赐的头一份,众人不免对他投来羡慕的目光。

    连文亭一面享受众人的高看,另一面却心惊胆战,皇帝虽然赏了他一匣子樱桃,看他的目光却没有一丝温度,仿佛这一匣子樱桃不是奖赏,而是惩戒。

    今日邦国来朝,冯太傅随天子接见来使,宫学里轻松,课放的也早。

    听说外邦进贡了很多鲜果,祁芸自晨起就在念叨,“别的我不稀罕,就喜欢吃月别国的樱桃,每年父皇都会赐给太后一筐,太妃娘娘一筐,我先去给太后请安,再到太妃娘娘殿里坐会,能得两份赏赐呢。”

    连棠晒她,“小馋猫。”

    学堂刚散了课,祁芸迫不及待的催促,“棠棠,我们第一个去太后殿里蹲守,宴会过后,樱桃就赐下来了。”

    哼,今日宗亲女眷会寻找各种借口进宫给太后、太妃请安,祁芸可不甘落后。

    连棠冲她摆摆手,“公主自个去吧,我就不跟着掺和了。”僧多粥少,她不好意思去。

    祁芸走后,连棠决定直接去揽月阁。

    近几日,她尽量把当天需要完成的事赶在晚膳前做完,这样就不用在书阁用完膳了。

    君威难测,她可不想又莫名其妙惹的天子不高兴。

    今日任务重,她正好早去早回。

    这样想着,连棠不自觉加快了脚下的步子,行至半路,祁麟突然从旁边的岔道上窜出来,骇了她一跳。

    自那日被母亲训斥后,祁麟多日没待着机会和连棠说话,心痒的难受,今日宫里宫外忙着接待来使,下午课松,他正好有机会来寻她。

    看着她那张因为惊吓而微微泛红的小脸,他喉结止不住滚了滚。

    半大少年,雄性气息正蓬勃生长,连棠这样温柔妍丽的女子对他简直是极致的诱惑。

    “棠棠——”祁麟的声音醇厚欲滴,心底野蛮生长的欲念仿佛满溢到喉头,他喃声又唤了一句,“好棠棠——”

    连棠登时起了一身鸡皮疙瘩,她默默向后退了半步,和他保持距离。

    祁麟抬脚向前逼近一步,语音宠溺,“还在生我的气?”

    连棠对上他的眼睛,压下心里的恨意,淡漠摇头,“殿下无需介怀,那件事我早就不放在心上了。”

    祁麟眉峰一耸,看过去,小姑娘恬静的站着,整个人呈现出和年龄不相符的沉稳,仿佛无论他做什么,在她那里都不值一提。

    他憎恶这种被轻视的感觉,脸沉沉的垮下来,“那我呢,也不放在心上么?”

    连棠没想到祁麟这么轻易生怒,其实退婚的事,之前她就委婉的提过,结果刺激的祁麟想在品蟹宴占她的身子。

    在没拿到金腰带前,她不想再激祁麟,但要她说违心的话也是不能。

    “殿下当前还是应该以学业为主。”连棠虽面色漠然,语气已经没那么生硬。

    不知为何,平时奉贤太妃说这句话祁麟听着刺耳,连棠说出来的时候,他却如沐春风,胸中的那点躁郁荡然无存,心里反而一阵蜜甜,他忍不住想去捉连棠雪白的柔荑。

    他这喜欢动手动脚的毛病实在令人生恶。

    连棠侧身一避,祁麟擦着她的肩头趔趄了半步,他贪恋的嗅了一下少女的馨香,幽暗的眸中仿佛有一只欲焚的困兽。

    “棠棠,”他呼吸不平,“等着我,束发那日我必要娶你。”

    大齐男子十五岁束发,距离祁麟十五周生辰不足两月,连棠心焦,一时失了神。

    祁麟只以为她心动了,忍不住曲指想去刮刮她瓷白的小脸,手刚伸到半空,突然一声断喝在他的头顶炸开。

    “大皇子殿下!”

    连棠骤然回头,看见奉贤太妃站在不远处,眼里的怒火掩都掩不住,而身边的祁麟微不可查的抖了一下身子。

    “见过娘娘。”连棠规规矩矩的福礼,心里并不惧怕,盛怒的奉贤太妃,是她的救星。

    奉贤太妃蔑了她一眼,把目光落在儿子身上,严肃的像祁芸最恐惧的教习嬷嬷,“大皇子该去上课了。”

    “可是,她”祁麟低声下气,人都矮了一截,“她”

    “殿下!”奉贤太妃故意抬高了声音,“做你该做的事,至于她,本宫不吃人。”

    祁麟漆眸一缩,恋恋不舍的走了。

    宫道里只剩奉贤太妃和连棠两人,连棠自觉没必要过多逗留,微微屈膝:“娘娘万安,臣女告退。”

    奉贤太妃却不回应,上下打量面前的小姑娘,纤秾合度,玉骨冰肌,标准的红颜祸水,绝对不能留在祁麟身边。

    祁麟是她的亲儿子,在这宫里,她不为他谋划,就没人帮他了。

    奉贤太妃那张保养得宜的脸,硬绷出一丝鄙薄,“祁麟正值青春懵懂的年纪,面对如花似玉的女子,一时拎不清也是有的,良家女子在这个时候,要做的不是引诱,而是灭火,你知道么?”

    连棠在心里冷笑,这位母亲好自信,她大概以为全天下的女子都想勾引她儿子。

    连棠和这位太妃打交道不多,却觉得,她虽贵为太妃,住在皇宫总有一种寄人篱下的悲戚感,近乎疯狂的望子成龙,偏执的帮他们搬开所有的阻碍。

    祁麟马上到定亲的年龄,正是心火旺盛的时候,太妃却怕女子扰他学业,撤去他宫里所有的宫女,只留下内监,这才把他憋坏了。

    连棠往后退了两步,轻声道:“娘娘金玉良言,臣女受教了,只是若这火势太大,灭和堵还是不够的。”

    她语气谦恭,话却一针见血,奉贤太妃脸腾的一下变红,恼羞成怒道:“本宫还不需要你来教,你只记住自己老老实实待就行,别在本宫眼皮子底下耍花肠子。”

    “太妃怕是没搞清楚到底是谁在耍花肠子。”连棠音色淡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