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到正院,下人见二小姐带了那么大一个匣子过来,径直把她领到后院,“二小姐请,夫人在主屋。”

    连棠也没多想,以为是二婶懒得去正堂见她,叫她来日常起居的后屋。

    “二婶,棠棠进来了。”打个招呼,连棠掀开门帘走进去。

    就听屋内一阵慌乱的盘碟相撞声,姜夫人和大小姐连蓉堪堪转过身子,正襟危坐,而还未入族学的连超则双手捂住鼓鼓的腮帮子,嘴里似乎含了什么,被撑的老高。

    待连棠走到近身,姜夫人皮笑肉不笑的故作亲热,“棠棠回来了?今日竟比往常早呢。”

    “想家了,就赶着回来了。”连棠今日没见到祁麟,自然回来的早。

    “回来就好,回来就好。”姜夫人干笑几声,也没有请连棠坐下的意思,连蓉更是一反常态,没有对她阴阳怪气,眉眼间的焦急,倒是迫不及待想让她走。

    连棠目光漫不经心的朝连蓉身后一瞟,她登时母鸡护食般撑开了身子,姜夫人甩了甩手里的帕子,耐着性子问,“大皇子对你可好?”

    连棠闻着空气中甜腻的味道,气极想笑,她把这些人当亲人,她们倒好,不过是吃点御贡的樱桃,防她跟防贼似的,开口关心的也是她有没有可能当上大皇子妃。

    可叹,上一世祁麟造反,她们急于和她撇清关系,十年的时候都没敢问一声她和弟弟为何无故失踪。

    原来有些血亲,不管过了几辈子,都是冷漠的。

    她不想再假装若无其事的和她们讨论祁麟,冷声道:“二婶也是守礼之人,我和大皇子非婚非娶,您怎能当着大姐和幼弟的面问出这种话?”

    姜夫人一愣,面色登时变得铁青,以前她都这么问,也没见这丫头反驳,怎么现在还涨志气了,偏侯爷说皇帝可能打算赐婚,让她待这丫头好点,否则她在自己屋里想吃什么吃什么,还能顾忌谁的想法不成。

    “棠棠,你怎么可以这样和母亲说话,她也是关心你。”姜夫人隐忍不发,连蓉却见不得母亲被说。

    连棠淡漠一笑,“棠棠知道二婶是好意,只是事关皇家清誉,须得谨言慎行,否则不会带来任何好处,反倒会引火烧身。”

    侯爷也常常这样劝导,连蓉无法反驳,只悄悄把不悦压在眼底。

    连棠一点都不想在这里多待,转身告辞。

    左右那母女俩都巴不得她赶紧走,虽然被堵了一口浊气,也只能暂时咽下。

    沉露守在门口,见小姐出来,以为是要她把东西送进去,双脚刚踏进门槛,就被连棠一把拽着又退了出来。

    沉露不明所以,指着屋门问,“不不送了?”

    “不送了!”连棠胸腔仿佛被人灌了一盆凉水,四肢百骸的跟着生冷,她不是圣人,既然长辈不慈,那也不能怪她不孝。

    沉露心情顿时变好,紧紧抱着怀里的木匣,语气轻快,“现在我们去哪?”

    “去看看三婶。”三叔是侯府庶房的一支,没什么地位,平日被二房压的气都喘不过来,但三婶对连棠姐弟不错,正因为有他们照拂横儿,连棠才能放心入宫。

    “好!”沉露这下不心疼果子了,乐呵呵的跟着连棠往最偏僻的东院走。

    而这边,连棠离开之后,姜夫人唤来下人,气急败坏的吼道:“为什么不让二小姐在正堂等,而是带来后院?”

    她嫁进这破落侯府数年,侯爷好不容易得了一次御赐樱桃,为了扬眉吐气,昨日就忍着心痛分出去很多,就剩这么几颗给孩子打牙祭,谁都不能给了。

    下人战战兢兢,“小人见二小姐身后的丫鬟怀里抱着一个大木匣,料想是她宫里得了好东西,拿来孝敬你,想着让您尽快高兴,就就把人直接带过来了。”

    连超作证,“是的母亲,我趴窗上看到她们抱了好大一个柳滕匣子呢。”

    姜夫人见东西亲,心里隐隐有点后悔。

    连蓉却轻嗤,“嘁,她又不是没从宫里回来过,哪带过什么好东西。”

    第12章

    三房的东院很安静。

    连棠走进去的时候,三婶罗氏正带着四岁大的连姝认字,小团子窝在母亲怀里,摇头晃脑的跟着念。

    连棠眼睛一热,小时候母亲也是这样教她的。

    “棠棠姐!”连姝率先发现了连棠,挣脱母亲的怀抱就跑过来,仰着脸看她,“姐姐又变好看啦。”

    连棠弯下腰,笑着问连姝,“认了多少字?”

    “这么多。”连姝可得意了,用胳膊圈出一个大大的圆,“给二哥哥送鱼的时候,他还夸我了呢。”

    横儿在府里序齿第二,连姝叫他二哥哥。

    连棠直起身子,对罗氏一礼,“棠棠不在的时候,谢三婶照顾横儿。”

    三房改善伙食的时候,总是不忘给他们姐弟俩端一碗。

    上一世祁麟篡位后,连棠和横儿同时在世上消失,听常福说,只有三叔一直在打听他们的消息,可惜他官微言轻,并不能改变什么,但就冲这份心,也值她道一声谢。

    罗氏穿衣打扮就是平常的妇人,笑起来慈眉善目,“嗳,自家人,客气什么,侯爷在世的时候也没少照拂我们。”

    罗氏口中的侯爷是连棠的父亲连将军,如今府里侯爷已经换人了,罗氏却一直没改口。

    连棠眼中的热意又开始往外涌,她忙转过身子,把眼泪逼回去后,才从沉露手中接过柳滕木匣,笑嫣嫣转过身去。

    沉露看小姐虽然笑着,眼尾却隐隐发红,心里难受,别说小姐,她听到老爷的名字也难受。

    老爷在的时候,把小姐当眼珠子护着,哪像方才,巴巴的去送礼,还惹一肚子气。

    连棠把木匣交到三婶手里,“我给姝儿妹妹带了些宫里的鲜果,三婶不要推辞。”

    她都这样说了,罗氏只好收下。连姝探着小脑袋往里瞅,当看到满满一箱子珠圆玉润的苹果、香梨、蜜瓜、葡萄,她嘴里哇哇惊呼就没停过,再看到红玛瑙似的大樱桃,她直接开心的蹦蹦跳跳,“三哥哥说宫里的樱桃跟宝石似的,又大又红,我还不信,原来竟是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