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后则如乌云压顶,沉着脸喝到,“皇帝你这是干什么?这几日你逼哀家还不够么?”

    祁衍目光磁石般定在连棠脸上,屏息,凝视。

    半晌,他才大喘了一口气,拱手朝太后致歉,“母亲息怒,朕鲁莽了。”

    太后转过身子,背朝他,冷着眼,“果然是棠棠眼中神武非凡的明君呐,一出场恨不得把哀家这寿康宫拆了!”

    祁衍转目看连棠,眉骨朝上提了提,向她求证。

    连棠要羞死了,太后这没有前后文的“出卖”可太要命,好像她背地里对他有想法似的,可她又不能当着太后的面解释,只能默默低下头,权当什么都没发生。

    祁衍嘴角隐了一点笑。

    太后忽然回过味来,质问,“皇帝多少年都不来哀家的寿康宫,今个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前几日两人见面比这一年都多,都是太后去勤政殿找他。

    祁衍撒谎,“办完事路过寿康宫,想来看看母后心情怎样了。”

    太后瞟了一眼面前摔成骨裂的屏风,在心里默默翻了个白眼。

    太没说服力了。

    不过比起前几日的剑拔弩张,摔个屏风算什么,她拿起帕子擦拭了一下眼角,“谢皇帝担心,哀家还好好活着呢。”

    陪太后寒暄几句,不到一炷香的功夫,连棠和祁衍一起走出寿康宫。

    宽敞的宫道上,空无一人,只剩一前一后两人相互应和的脚步声。

    祁衍先开口,声音沉肃,“太后没有为难你吧?”

    “没有为难。”连棠回答,她心里疑惑,反问,“陛下刚才为何着急?”

    “因为——”祁衍突然顿步,转身,垂睫看着堪堪止住步子的连棠,“朕以为哭的那个人是你?”

    连棠怔神,以为她在哭,所以等不及绕过屏风进来,直接踹倒?

    秋天的日光很柔,淡金光晕洒下来,皱着眉头怔神的小姑娘,懵懂可爱,逗一逗应该很有趣。

    “神武非凡。”祁衍一字一顿,玩味的从齿间挤出这几个字。

    “嗯?”连棠茫然回神,“您说什么?”

    祁衍压下腰,俊毅的脸一点一点向她靠近,直到小姑娘美目睁圆,水眸溢满惊惶,才徐徐开口,“朕喜欢当面夸奖。”

    连棠:要死了!

    连棠回到揽月阁脸还是烧的。

    连横和东阴先生已经在书阁,连横听见门口有动静,搁下手中的书迎上去,先规规矩矩拜见过祁衍,而后一溜跑到连棠身边,拉着她的袖口,亲昵的喊了一声“阿姐”。

    连棠笑着揉揉他的脑袋。

    “咦”连横发现了问题,“阿姐,你的耳朵怎么红通通的?”

    连棠忙双手捂住耳朵,支吾道,“看到你高兴的。”

    连横一脸的倨傲,“那我就天天来给姐姐看。”

    一旁,元宁帝虽然刻意压低了笑声,连棠还是听见了!

    接下来的一天连棠都没有理元宁帝,和连横一起坐在窗前的大书桌前,有时各做各的事,有时一起吃鲜果,有时就闲着说话,沉闷的书阁都显得鲜活不少。

    祁衍和东阴先生在竹簟上议事,时不时被他们姐弟在一起和谐的画面吸引,转目望过来。

    东阴先生道:“连横看着人小,志气却高,读书非常拼命,盼着快点考取功名,保护姐姐。”

    祁衍看了一眼连棠,淡笑,“姐姐做的一切,又何尝不是为了弟弟。”

    东阴先生颔首,“这样的同胞关系,真令人羡慕。”

    祁衍沉默不语。

    一日的光景过的很快,转眼便是乌金西坠,暮色降临。

    连横跪在宽桌边,同元宁帝辞行,“谢谢陛下款待,横儿告辞。”

    连棠站在竹簟外,等着送连横出院子。

    祁衍当下没有说“平身”,而是从身后拿过一个墨色的锦盒,递到连横的面前,“给你的。”

    连横以为自己听错了,他看看元宁帝,又看着姐姐。

    连棠也没料到祁衍会给弟弟送东西,皇帝赏赐,不能推拒,她冲横儿点头。

    连横这才小心翼翼的接过,又磕头谢恩。

    东阴先生还在桌案前整理纸张,抬睫看了徒弟一眼,示意他,“打开看看。”

    连横照做,抽开盒盖后,倒吸了一口冷气,里面并排摆放着三支毛笔,玉管的,狼毫。

    那笔,玉管通体莹白,一看就是上好的羊脂白玉,毫锋流畅,闪着亮泽,连横慌忙把盒子盖上,双手奉还给皇帝,“这太贵重了,横儿无功不受禄。”

    “怎么无功,你奋发读书,将来登科入仕,就是我大齐未来的栋梁。”祁衍没接连横递过来的锦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