连棠不愿追究当年换嫡之事,如果连文亭善待她,祁衍也不想管别人的家务事,但他们姐弟俩若在侯府住的好好的,怎会着急搬出来。

    既然连云亭嫌这位置烫,那就让给别人来坐。

    一应交代完,祁衍刚拿起朱笔,寝屋传来动静,守在里面的全盛碎着步子跑出来,喜道:“连姑娘醒了。”

    祁衍执笔的手一顿。

    连棠感觉自己睡了一大觉,正当她准备就这么沉浮下去的时候,仿佛听到有人要她还债,还掐她,凭着那点怒气,她就回来了。

    一醒来,脑中立刻浮现一片大火,红光可怕,仿佛要吞噬一切。

    啊——

    她气若游丝的叫了一声。

    祁衍第一个进来,走到她的身边,面上还是一贯的无波无澜,眼眸却紧紧锁住她,“你醒了。”

    声音有点发抖。

    连棠急切的看着他,问:“大家都好么?”

    她身上没有力气,说完这句话,胸脯微微起伏。

    祁衍帮她把头部垫高,在她身边坐下,声音很轻,生怕吓着什么,“连横已经跟着东阴先生读书了。”

    连棠又问:“沉露呢?”

    “沉露很好。”

    “飞絮呢?”

    “也好。”

    连棠想忽然想起什么,猛然抓住祁衍放在床沿的胳膊,“嬷嬷呢,嬷嬷呢?”

    长久的沉默。

    连棠眼里的不安一点点变成惊惧,变成不敢相信,“不会的,不会的。”

    她掀开被衾就往床下跳,双膝一软,被祁衍伸胳膊捞进怀中。

    祁衍急声,“棠棠,花嬷嬷叶落归根,她的族人已经把她的遗体运回宗祠。”

    连棠的四肢如面条一样软进祁衍的怀抱,把头埋进他胸膛,一动不动。

    时间停止了般。

    祁衍贴着她,却感受不到她的呼吸,也感受不到她的心跳。

    “棠棠”他小心翼翼的唤她,手足无措的解释,“嬷嬷走的很体面,沉露和飞絮陪她回去,送她最后一程。”

    连棠还是没动,只是祁衍胸前袭来一阵凉意,起先是一点,慢慢的,慢慢的洇湿了一大片。

    她在默默泣泪,须臾便哽咽的上气不接下气。

    “是不是每一个我在乎的人,都会早早的离开我?”她打着哭嗝,声音委屈的令人心碎。

    祁衍轻声安慰她,“棠棠,过去的就让它过去,你还有亲人,还有连横,还有朕。”

    “可是你也活不长。”仿佛触及到心底另一块禁地,她哭得更伤心了,两片薄薄的肩膀剧烈的颤抖。

    祁衍把她团紧,捂在怀里,她那么小,那么柔,就像一只小猫咪,占不了多少地方。

    他却容不下她,一次一次把她推开。

    而推开之后,他陷的更深。

    就如现在,他心疼死了。

    是他管不住心里的欲望,却傲慢的把推拒她。

    他是活不长,可是为了她,似乎可以坚持。

    祁衍伸指,拨开她脸上凌乱的湿发,用指腹去擦她的眼泪,可是怎么擦都擦不完。

    他低头,薄薄的唇压在她的脸颊,吮吸她的泪,咸咸的,涩涩的。

    他吻她颤抖的睫毛,小巧的鼻尖,而后衔上了唇。

    第32章

    连棠僵住。

    马车那次和祁衍亲吻, 她当下没有感觉,只是事后嘴里留下了他的气息。

    这次,却清楚的感受到他凉的唇, 热的舌。

    连棠登时不敢哭了, 下意识偏头,错开两人的唇,濡湿的睫毛止不住打颤, “陛下。”

    像惊惶的小鹿。

    祁衍抿了抿唇,垂首,几乎抵着她的额头,“不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