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景年忙把筷子伸过来,夹了一条黄金鸡笑道:“那我就不客气先尝尝了。”

    鸡肉甫一入口,一股麻醇咸鲜的味道便涌上舌尖。因选用的是童子鸡,肉质十分软嫩又有弹性,吃起来无骨无渣、清爽可口,刘景年不由赞道:“真可谓清水出芙蓉,天然去雕饰,这黄金虽然做法简单,可肉质鲜美筋道,配上麻麻的调料,简直越嚼越香。”

    李维瞪了他一眼,也开始品尝黄金鸡,他以前鸡肉吃了不少,但多是川炒鸡、熝鸡,却没想到这种简单的做法更能突出鸡肉的鲜美,川椒、葱丝和芝麻油调成的料汁将鸡肉紧紧包裹,入口清鲜之外,还多了香麻的味道,让人欲罢不能。

    虽然还保持着优雅从容的姿态,但李维吃鸡的速度明显加快。因为再不抓紧,就会被刘景年抢光了。

    一旁的方正言等人不像刘景年那样厚脸皮,可是食物香味阵阵袭来,方正言刚吃了满肚子冷冷的莲花肉饼,实在想喝口热汤,索性心一横问:“子京,我能尝一尝糁汤吗?”

    李维见那食盒容量很大,似乎足够两个人喝的,才慢慢点了点头,将勺子递到他手中。

    方正言忙舀了一勺糁汤,米煮得很烂,已经完全融化了,入口便有浓浓米香,还有鸡骨和猪骨的鲜香,味道十分醇厚,豆腐切成了细细的薄片,吃起来又滑又嫩,菠菜切得很碎,口感很清爽,而胡椒的加入让原本平和的糁汤多了一丝辛辣,变得更加爽口。在寒凉的秋日喝上这样一碗糁汤,他觉得整个肠胃都变得熨帖起来。

    谁知李维面上不动声色,却暗暗把方正言面前的食盒移到自己这边:“子成也喝得差不多了,该去枢密院办公了吧?”

    方正言笑笑道:“还不十分饱。”又伸手从食盒内拿了一块羊肉酥饼大快朵颐。

    李维这才发现,食盒的饼只剩下一张了,忙在刘景年伸手之前抢过来。那饼的外皮极酥脆,内里羊肉馅料却软嫩多汁,入口有羊肉独有的肥腴,还带着隐隐葱香,吃起来十分解馋。

    不一会儿功夫,食盒内的食物便被分食一空,刘景年这顿饭吃得十分满意,随口问李维:“不用说,这菜肴是薛娘子做的吧。”

    李维淡淡道:“正是。”

    方正言由衷夸赞:“薛娘子当真技艺超群。”

    李维还是那副淡淡的样子:“厨艺倒也罢了,关键是有巧思。”

    对于自视甚高的李维来说,这已经是很高的评价了,刘景年有些好奇地看了他一眼,发现他的嘴角向上翘起,弯出一个好看的弧度。

    用过午饭,刘景年原要去御史台,并不与李维同路,谁知他却跟在李维后面问道:“子京,向你打听个事。”

    “何事?”

    “子京可知道,薛娘子定亲了没?”

    李维顿时停下脚步,沉声道:“平甫这话何意?”

    刘景年有些不好意思地笑笑:“不瞒你说。我与贱内成婚五年尚无一男半女。不孝有三,无后为大,我想纳一小星。薛娘子厨艺高超、相貌不错,年岁亦相当,若是她愿意……”

    “那你找错人了。”李维打断刘景年道:“据我所知,薛娘子根本不打算成亲,她还要继续经营瓠羹店呢。”

    “这样啊。”刘景年颇为失望,他原本盘算好了:薛盈貌美厨艺好,若纳她做如夫人,既可以传宗接代,又能满足口腹之欲,简直再好不过了。可如今看来,还是自己一厢情愿了。

    不过刘景年是旷达的人,他转念一想,自己母亲和夫人都是严苛的人,眼里融不进沙子,若薛盈真的过去,他未必能安生,于是很快便释然了。可他向旁边一看,李维已经甩开自己,远远地走在前面。

    “子京,等等我,话还没说完呢。”刘景年连忙追过去,却听李维问:“还有何事?”

    “那,以后薛娘子给子京做午餐,能不能把我的那份也做出来?”刘景年决定退而求其次。

    李维扫了他一眼反问:“贵府不是也有厨子吗?”言毕甩开他的手转身而去。

    李维忙完公务回府已经天黑了,正要去太夫人房内问安,却迎面碰到了薛盈。

    薛盈规规矩矩行过礼里后,笑着问:“阿郎,今日的午餐可合胃口?”

    李维随口道:“尚可。”

    薛盈暗想:他还真是惜字如金呐,也罢,全当这是……难得的称赞吧。她与李维之间实在无话可说,便道:“如此,婢子当更用心准备。时候不早了,婢子告辞。”

    “等一等。”李维突然开口道:“今日散朝晚了些,我们按例在延庆殿廊下用餐,你做的菜肴,我吃了一点儿,剩下的被平甫和子诚吃完了。”

    “哦。”薛盈笑了:“原来刘御史也在啊,那以后再有这种情况,我便多做一些菜肴让人送去好了。”

    李维的脸当即沉了下来:“薛娘子未免太多管闲事了吧。难道每天负责府上的一日三餐还不够你忙吗?”说完这话,他竟不再理薛盈,抬脚去了太夫人房内。

    薛盈站在原地十分不平:明明是李维暗示自己做好午餐让人送去的,如今却怪自己多管闲事。这个人最近,是越发喜怒无常了,以后还是远着些才好。

    第23章

    嘉宁十一年秋十月,因入夏以来雨水稀少,汴河淤堵严重。汴京有惠民、金水、五丈、汴水,唯有汴水横亘中国,首承大河,漕引江湖,利尽南海,天下大半的财赋、百货都是通过汴水运到汴京的,可以说汴京城内百万人口都仰赖这一渠水。

    所以皇帝对此次汴水淤堵十分重视,下旨发京畿辅郡三十余县民夫清淤,李维既然权知开封府,对此次工程自然责无旁贷,他已经连续几天亲临清淤现场督导了。

    太夫人担心儿子吃不好,薛盈每天要给李维准备携带的餐食。今日她做的是肉瓜齑。肉瓜齑本是道路菜,密封入坛后,可以久存不败。滋味咸鲜,与稻米饭是绝配。

    薛盈将鸡脯肉切成丝儿,清水冲洗后捞出沥干,放入蛋清、生粉调制的糊中,起锅加入菜籽油炒熟后盛出。

    接下来将酱瓜洗净,与笋干、虾米、分别也切成丝,锅内下香油,放入葱姜,先炸一下煸出香味,随后下入酱瓜、冬笋、虾米和炒熟的鸡丝,出锅前刚入适量的胡椒粉、盐,再勾少许芡,肉瓜齑便做好了。

    陈娘子笑问:“饭菜是有了,但我们做什么羹呢?”

    薛盈沉吟片刻道:“如今天气越来越冷,阿郎又长期在外走动,不如我们做金丝肚羹吧,暖胃又驱寒。”

    “好。”猪肚最怕有异味,陈娘子用盐碱反复搓洗干净,又用清水仔细清洗,入锅煮熟后,立刀切成细丝,再在沸水中汆一下捞出。同时将生姜切丝、芫荽切断备用。

    那一厢薛盈已经起锅烧旺火,加入适量的猪骨汤,然后下肚丝、姜丝、酱油、盐、胡椒粉和黄酒。等汤沸后,用醋兑生粉勾流水芡,再淋上香油,金丝肚羹便做好了。

    为了防止时间长了芫荽变色,薛盈将它另装在小碟子里,李维喝羹的时候自己放就行。

    这时郑良恰巧过来取餐了,他这几天一直贴身服侍李维,来回奔波也十分辛苦。薛盈笑对他道:“今天的菜我做得多,您也一块儿吃好了。”

    李维正在城郊与都水监贺冰商议汴河疏浚的事。贺冰沉吟道:“汴河船只重载吃水四尺,是以国朝初期规定汴水深度必须在六尺以上。而现在入京河水的深度只有二尺,部分淤堵严重的地方连二尺都不到,船只根本无法行进啊。”

    李维皱眉道:“我记得先帝时,汴水是两年一疏浚,看目前这形势,两年一浚是不行了。回头我奏请陛下,还是一年一疏浚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