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薛盈很快要辞去厨娘的差事,李嘉颇为不舍,近日频繁来找她。

    “薛娘子,你过几天真的要走吗?”李嘉闷闷不乐地问。

    薛盈笑着劝慰道:“正月里事情多,总要出了正月再走。日后小娘子想吃婢子做的饭,到御街附近的薛家瓠羹店找我就是了。”

    李嘉叹了口气:“我知道,只是日后见你就没那么容易。哥哥这些日子总是看不到人影,娘娘又忙着礼佛,我真是闷得很。”

    薛盈内心一动,随口问道:“阿郎最近在忙什么呢?”

    “还不是忙着与同僚们应酬,日日都喝得酩酊大醉才回府,娘娘劝过他几次,他只是不听。大哥的性子,近来是越发古怪了。”

    薛盈沉默了,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滋味,不过她是豁达的人,很快便转移话题:“小娘子饿不饿,不如我做酥黄独给你吃吧。”

    酥黄独是坊间流行的一款点心,主料便是山家常吃的山芋,不过味道比一般的煮山芋要好吃多了。李嘉忙笑道:“好呀,离晚饭好有一段时间,正好我也饿了。”

    薛盈取来一把香榧子和甜杏仁。将香榧子的外壳夹碎,搓净黑衣,与同等分量的杏仁一起在研钵里捣碎。又取出一个新鲜的大芋头洗净泥沙,放入锅内加水煮制。

    大概过了一炷香时间,芋头的香气袭来,薛盈用筷子插了插,笑道:“煮熟了。”

    待芋头散热后,薛盈熟练地剥去芋头皮,切成薄厚适中的片。李嘉好奇问道:“是要将芋头放入油锅中煎吗?”

    薛盈笑道:“还得配上坚果粒才好吃呢。”她将捣碎的杏仁、香榧子和小半碗面粉放入大碗,加入适量水搅成稠面糊,再加入适量的水豆豉。

    她将芋头片在面糊里充分滚过,同将铁锅烧热,稍微多放一点菜籽油,将芋头片入锅油煎,待到芋头表面煎出硬壳,便迅速翻面,直到两面都呈现出金黄色,别有风味的酥黄独便做好了。

    薛盈笑对李嘉道:“小娘子赶紧趁热尝尝,凉了就不脆了。”

    李嘉迫不及待夹起一片芋头咬了一口,芋肉粉化软糯,芋香味十分饱满,面衣在芋片表面结成金黄的外皮,点缀粒粒甘香的果仁,吃起来香酥爽脆,再加上增鲜提味的水豆豉,真是一款口感层次丰富的美食。

    不知不觉间,二人便将半碟酥黄独吃完了,薛盈觉得有些口渴,便将烘烤后的紫苏叶放入茶盏内,浇上沸水冲泡。第一泡立即出汤,汤水倒掉不要,再次倒入沸水加盖闷泡片刻,紫苏饮便做好了。

    薛盈笑问李嘉:“小娘子喝紫苏饮喜欢放糖吗?”

    “喜欢的,要放一点糖才有味道。”

    薛盈向李嘉的茶盏内加了适量的糖霜,她自己那盏却没有加,她还是喜欢原汁原味的紫苏饮。

    紫苏饮一向以消除胃膈滞气著称,本身有一股独特的清香,李嘉喝了一口饮子道:“薛娘子做得紫苏饮,似乎味道更浓烈一些。”

    薛盈解释道:“青色紫苏叶的气味较淡,婢子选用的事双面紫的紫苏叶,气味更浓烈一些,是制饮子的首选。”

    李嘉点点头,忽又叹道:“过两天你走了,我再想吃这些精致的吃食就不容易了。便是大哥,别看面上谈谈的,也不愿让你走呢。”

    薛盈沉默片刻,拿出一个白瓷罐递给李嘉:“这是我前日烘焙好的紫苏叶,小娘子平时以它代茶饮,最是能驱寒健体。婢子入府这段日子,多亏小娘子信任照顾,婢子在此谢过小娘子了。”

    说完,薛盈起身向李嘉郑重行礼,李嘉忙按住她,道:“薛娘子尽管放心去吧,到时我会去瓠羹店捧场的。”

    最后照例:盗文狗去死去死。

    作者有话要说:  男主这章的言行是有点渣哈,但基于他们二人身份的差距,在当时也是可以理解的,不过男主很快就后悔,要开启追妻火葬场模式了,文案中的场面快到了。

    你们能想象,我《北宋》那篇文,为了让女主搞事业,男女主30多章没见面嘛?这篇文我要痛改前非,本着好好搞对象的初衷,本着老农民的淳朴思想,尽量安排男女主多多见面,嘿嘿嘿。

    第33章

    薛盈回到瓠羹店后, 便忙着聘请工匠重新扩张装修。门口以竹子和铁丝做骨架扎设欢门,门上缠绕彩带,点缀鲜花以招揽客人。欢门前面还摆放了一长排拒马杈子, 防止街上乱窜的马车不小心驶到店门口。

    为了让店门看起来更显眼, 薛盈特地在门口挂了四只上宽下尖的倒卵形的栀子灯, 因是琉璃烧制的, 既通透又明亮, 看上去气派极了,足以秒杀周围的一众店铺。

    瓠羹店内部也全部粉刷一新,等到正式开始营业, 已经是春天了。薛盈还是主厨, 沈瑶负责帮厨兼行菜,张青负责采买食材兼打杂,三个人分工协作,倒也配合得很好。

    站在重新装修的瓠羹店后厨,薛盈内心感慨万千, 无论如何, 通过不懈努力,她离自己的理想又近了一步。

    因为京畿一带最近闹灾荒, 坊间小民的荷包变紧了,羊肉价钱昂贵, 所以瓠羹的销量大不如前。为了招揽顾客,薛盈便推出一系列价格低廉的菜肴。

    隔夜的实心馒头切成薄片,抹上薄薄的一层蜂蜜和芝麻油放在小火上烘烤, 渐渐地,馒头片表面呈现出金黄色,麦香混着丝丝甜味扑鼻而来, 这就是坊间十分流行的早餐——酥琼叶。

    将提前煮熟的羊肚、羊肝、羊肠和粉丝放在碗里,浇上大锅里煮得滚烫的羊汤,在加入盐、醋、胡椒粉、蒜泥和少许芫荽,一碗香气四溢的羊杂汤便做好了。

    一位中年男子是这里的常客,沈瑶见他来了,笑着招呼道:“客官今天来得好早,还是老样子吗?”

    “对,我要赶着去码头运货,烦请店家快些做。”

    “好嘞,客官放心,肯定不会耽误您的正事。”沈瑶一面答应下来,一面提高了声音对薛盈道:“一碟琼酥叶,一碗羊杂汤。羊杂汤多多放醋和芫荽。”

    很快的,酥琼叶和羊杂汤便摆在他面前。酥琼叶香甜酥脆,充满了烘烤后的烟火气,嚼在口中咔嚓作响,他又喝了一口羊杂汤,没错,是自己喜欢的酸辣口味,刺激开胃之余,还有羊骨汤特有的醇厚鲜美,与酥脆的琼酥叶堪称绝配。羊肚羊肠也是他爱吃的,入口筋道有嚼劲,带着令人着迷的内脏香味。

    吃完这顿早饭,中年男子满足的叹息一声,擦了擦额头冒出的汗,笑对薛盈道:“薛娘子做得羊杂汤够味。我在御街一带混了大半辈子了。乳酪张家的冰雪、八仙楼的莲花鸭、宜城楼的二色腰子、黄胖家的石肚羹还有薛娘子家的瓠羹,都是我始终念念不忘的美食,前段日子我听说薛娘子去李府做厨娘,这心里总觉得空荡荡的,如今你回来重新扩张经营,这真是太好了。”

    作为瓠羹店的店主,没有什么比食客的认可更让薛盈高兴的了。薛盈忽然觉得自己做出回来的选择是无比正确的,能做出美味可口的菜肴,让大家吃了都开心,顺便满足自己的口腹之欲,再赚点小钱,这日子真的十分美好。虽然不算什么高远的志向,可这就是她眼下的追求。

    到了午间,刘景年带着自己的装裱好的画作来拜访薛盈了。

    他兴冲冲对薛盈道:“薛娘子这瓠羹店重新装修固然是好,但想要在士大夫中打出名气,还需要张挂名家字画来吸引观者,留连食客。这幅画我认真画了好几天,虽然粗陋了些,但好歹算我的一番心意。就把它送给你作为重新开张的贺礼吧。”

    薛盈忙接过那幅画细看,但见高山下有湖一泓,一渔翁坐于船头钓鱼,显得意趣闲静,悠然自得。

    刘景年向她解释道:“这是松湖钓隐图,时下士大夫最爱这种格调。你听我的,把它挂在最显眼的地方,保准生意兴隆。”

    刘景年虽然不算什么大家,但他的书画在京城士大夫中也算小有名气。薛盈忙道谢,张罗着将那幅画挂在正厅,顿时感觉自己的小店高大上了不少。

    刘景年好奇问道:“子京的字画在京城士大夫中一向很受追捧。他毕竟是你的前雇主,此次重新开张,他没有画作相赠吗?”

    “没有。”薛盈愣了一下,不知不觉间,她已经从李府出来近两个月了,那里的生活早已恍如隔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