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维沉声道:“一些账册是被烧毁了,但我们保留了重要证据,足以将谋逆之人绳之以法了。”

    薛盈直接问出了自己最好奇的问题:“那么阿郎能告诉我,吴知事究竟是为谁所害吗?”

    李维却转移了话题:“我饿了,不过你不用太麻烦,有什么现成吃的做一点好了。”

    薛盈暗自撇撇嘴,又来了,自己虽然离开了李府,怎么还会沦落到天天给他做饭的地步呢?

    不过看李维这两天疲于奔命,顶着两幅黑眼圈神色相当疲惫,薛盈心下一软,便下厨去准备吃食了。

    今年的天气热得早,虽然还未入夏,却可以吃冷淘了。薛盈今日打算做鸡丝甘菊冷淘。

    将甘菊叶洗干净沥水,放入沸水中略焯片刻,变色后捞起,放在砧板上剁成碎末,再倒入捣臼中捣成泥。然后在面粉中加少许盐,放上菜泥和水和面。和好的面颜色青碧,薛盈将湿布盖在面团上。

    在等待面醒开的这段时间里,薛盈开始着手准备料汁和浇头。先将中午剩下的半只烧鸡取鸡腿肉撕成丝,青瓜切成细丝备用,然后将放凉的鸡骨汤,兑上几勺凉开水,加入适量的酱油、醋、盐、花椒末、生姜汁和蒜泥调成料汁。

    这时面已经醒得差不多了,薛盈将面团放在案板上擀开,铺平后对折用刀切成细细的面条,将大锅里的水煮开,下面条煮到七八成熟,捞起来投入凉开水中稍微浸泡片刻,再盛到碗中浇上料汁,加上配菜,一碗鸡丝甘菊冷淘便做好了。

    用甘菊叶和面做的面条颜色翠绿,配上淡黄的鸡丝,青嫩的黄瓜丝,看上去十分诱人,李维忙着救火张罗了半天,原本十分烦热,此时倒觉得清爽了不少。

    李维确实很饿了,急忙夹了一根面条送入口中,加入甘菊叶的面条入口凉凉的,隐隐有薄荷般的菊花芳香,而咸鲜的酱油、酸酸的醋汁、鲜美的鸡骨汤、浓香的芝麻油、辛辣的姜汁和花椒末给这碗冷淘带来了清爽又丰富的口感,他此时暑意顿消,胃口被彻底打开了。

    薛盈晚饭也没吃饱,看着他吃得这么想,也忍不住有些饿了。

    李维见薛盈一直盯着他看,纳闷了一会儿问道:“怎么了,是我的脸上很脏吗?”虽然他领着衙役救火,脸上蹭上了碳灰,可是来瓠羹店前,明明用手帕仔细擦干净了呀。

    薛盈忍住笑道:“没有没有,这冷淘,真的很好吃吗?”

    “你亲手做的,自然很好吃。”

    薛盈这一回没忍住,露出了笑容,最近从李维口中,越来越能听到肯定的话了。

    不过看着埋头只顾吃面的李维,薛盈再一次深刻体会到:这个人离完全开窍,还差得远呢。

    李维好似听到了她内心的抱怨,忽然抬起头道:“你吃了晚饭了没,要不要也一起尝一尝?”

    薛盈假意推辞道:“不必不必,你自己吃就行,我晚饭已经吃过了。”

    “哦。”李维随即低下头来,又开始专注消灭那一碗面条。

    薛盈再一次无语,他难道没听出自己语气中的渴望之意吗?

    很快的,李维便将面前的这一碗鸡丝冷淘吃完了,一点也没给薛盈留。

    薛盈内心正郁闷,却听李维沉声道:“这案子查得差不多了,明天我会在府衙公布结果,届时还要请你过去帮帮忙。”

    薛盈大感兴趣:“我要怎么帮忙呀?”

    李维淡淡一笑道:“明天一早过去,我自然会告诉你。”

    到现在还在跟自己卖关子,这也算是职业病吗?薛盈没忍住白了他一眼,却听李维正容道:“以后我去查案,你不要跟着一起去了,实在太危险,一些匪人丧心病狂,是什么都能干出来的。”

    作者有话要说:  夏天是吃冷面的季节呀。感谢在2020-06-26 16:36:41~2020-06-27 17:20:48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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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46章

    按照李维的吩咐, 第二天一早,众衙役便将张品言、周霖和慧远大师请到了府衙。刘景年不知从那里听到了风声,知道京城轰动一时的河豚案今日便会有结果, 便也跟着来凑热闹了。

    刘景年看到李维警告的眼神, 忙咳嗦一声道:“子京放心, 我只在一旁看着, 绝不会多说一句话的。”说着, 便跟薛盈一起来到东侧的椅子上坐下。

    张品言、周霖和慧远大师来到衙厅,其中要属慧远大师的神色最为不安。张品言皱眉问道:“李学士今天特地请我们来府衙,是河豚一案有了结果了吗?”

    李维坐在上首的太师椅上, 慢慢喝完茶盏中的茶水, 仰着脸盯了张品言半响,方才慢条斯理道:“张承旨说的没错,吴知事并不是被误杀,而是有人蓄意谋杀。”

    “哦。”张品言愣了一下问道:“那么李学士认为,谁是真正的凶手呢?”

    李维冰冷的目光向在场的三人依次扫过去, 看到慧远大师神色仓皇, 周霖的额头已经冒出冷汗,冷笑一声提高了声音道:“你们三个人, 都是谋杀吴知事的凶手。”

    一言既出,在场众人皆惊。张品言提高了声音道:“我与吴知事无冤无仇, 前些日子刚刚遭匪人绑架,本身就是受害者,怎么可能杀害吴知事?”

    李维扫了张品言一眼, 淡淡一笑道:“这话还要从今年三月份环庆路经略安抚司承给朝廷的一封密折说起。”

    这话一说出来,在场的三个人便都变了脸色,特别是张品言, 腿筋都觉得有些酥软。

    李维沉声道:“李元庆称帝,准备调集兵马侵犯边境的消息,环庆路经略司机宜文字王德宁早就打听到了,曾专据密折向枢密院上奏,谁知张承旨受人指使,让这封折子沉了下来,根本没有送到御前,我说的是也不是?”

    张品言当即面色灰败,一时说不出话来,却见李维提高了声音道:“隐瞒军情,贻误守备良机,致使庆州失守,上千名将士死于非命,你身为枢密院副承旨,即使百死亦不足辞其罪!”

    张品言此时真的急了,上前一把扯住李维的袖子道:“李学士说的这些罪名,我不敢不认,可是我一个人怎么有这样的胆子,实在是因为……”

    “你住口。”李维随即打断他的话:“你当然没有这个胆子。”他抬眼看向慧远大师道:“想必这位佛门弟子,也给了你不少好处吧。”

    慧远大师岁数大了,胆子也小,看到李维冷厉的目光心下一凛,竟然当场昏了过去。

    李维冷笑一声吩咐一旁的衙役道:“把他抬出去,找个大夫看看,别在这里碍事。”

    李维继续说道:“以眼下我们掌握的证据来看,夷门山附近的景仁寺就是夏逆打探京中消息的据点。慧远大师和一众高僧都是夏国人,他们在密室中储藏了大量的银钱、粮食和兵器。只等陕西秦凤、环庆路战乱一起,夏军攻克了潼关,便与其里应外合,带头在京中作乱。而张承旨收受慧远大师的贿赂,压下王德宁的密折不说,还刻意替逆党隐瞒,这就不仅是渎职这么简单了。”

    李维这话一说完,张品言便急道:“李学士说我收受慧远大师贿赂,压下王德宁的密折,这罪名我承认,可是我不知道他们是打算行此悖逆之事啊,若是知道,我肯定会提前报知朝廷的。”

    李维冷笑道:“张承旨自然没有谋逆的胆量,不过你已经提前知道了密室的详细地点,却害怕有人打击报复,故意隐瞒不报,这便是死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