毕竟就庭院这么点距离,谈话的内容早就被楼延钧听过去了。

    楼延钧的眸淡淡,扫了眼姜译苏。

    铁木已经被这一眼看得后背寒起,躲在了自家主子后面。

    姜译苏则看着楼延钧这一身破烂衣衫的落魄样,发出一声嗤笑。

    堂堂宰辅大人,连朝堂的形象颜面都不顾及一下,丢脸!

    他们念念,他是绝对不会交给这种人的!

    姜译苏一一细说了姜爹姜娘是如何找寻桑枝,他又是如何寻了十几年,从云州到长京,大安的寸土寸地,看过了多少画像,走过了多少地方,从未放弃……

    “爹娘现在依旧在找你。娘因为弄丢了你,生了一场大病,现在已经下不来床。念念,和我们回去吧。”

    今晚的庙会没有人去。

    桑枝望着外头的明月。

    皎洁,孤冷。

    桑枝本来并不相信,她一出生就是在一宅院里,和爹爹四处逃亡,偶尔的片刻幸福,是和弟弟填饱了肚子还有回到江南五姨娘对她的疼爱。

    她没想过自己不是爹爹的孩子。即便姜译苏讲那么多,她也只是感动姜译苏他们的毅力,羡慕人口中一直被挂念的“念念”。

    但姜译苏拿出了画像——是姜娘的画像。

    姜译苏一直随身带着。

    桑枝望着画中那眉目温柔的女子,蓦地心头就是一酸,而后眼眶一热。

    安安被汪娘抱去照顾。

    姜译苏在院里留了下来。

    汪娘知道人说的可能是真话,虽然她是在王府没落的时候才嫁入的,但是她也听说大夫人说过,王老爷曾经收留过一个女子,一见钟情,极为痴迷。后来女子失踪,王老爷还发疯寻了一段时间,最后才深陷赌瘾和嗜酒中。

    这也能解释了,为何王老爷一直不待见桑枝,而每次逃难都会把桑枝带上。

    甚至大夫人还说,他们其实在汪娘嫁进来前,已经换过了两处宅子。

    王老爷是带着报复的性质,不让那个女子找到桑枝。

    汪娘一直以为桑枝是府里过世的其他姨娘或者仆从的孩子。

    姜译苏说要带桑枝回去。但他尊重桑枝的决定,留在府里也是为了等待桑枝的回复。

    桑枝一个人在屋内。

    门轻轻被推开。

    桑枝慌乱抹了下眼角,以为是汪娘把安安抱回来了。

    回身正要起,看见的却是楼延钧。

    人身影颀长,昳丽面容上漆黑的眼直直盯着人。

    桑枝嘴边的勉强起来的笑容消散了下去。转回了身。“你来做什么。”

    桑枝没有听见楼延钧回复,但是听见了人走近的声音。

    桑枝吸着鼻子,“你还想欺负我吗?我现在有爹娘了,我不是任由你欺负……”

    话未完,桑枝便觉自己被轻轻拥进了一个结束的怀抱中。

    她的额头正好磕着了人粗布衫子的扣子,轻一声。

    “磕疼我了……”桑枝像是找到了理由,撇嘴一句,泪涌了出来。

    “对不起。”楼延钧笨拙去摸人的额头。

    结果把桑枝额前的发揉得凌乱。

    桑枝:“……”

    桑枝抬眼,水光潋滟的眼像有气,把人的手拿过,张嘴便咬下去。

    楼延钧的手掌宽大,硬邦邦的像石头,硌得桑枝牙疼。

    楼延钧垂眸,看见人眼和鼻尖皆是红的,一双蕴满水光的眼,动人又清澈。

    咬着自己的手跟猫儿挠痒一般。

    柔软的唇碰到手,软而痒。

    楼延钧不自觉便伸出空余的一手抹开人的泪珠,轻缓:“你去哪我便会去哪。”

    轻飘飘,似是承诺。

    姜译苏第二天起来,就看见楼延钧在庭院里劈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