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您做得足够多了,我原谅您了,您若是来赎罪,已经够了。”

    桑枝眼睫微颤,咬了咬唇,笑。“以前是我小肚鸡肠,嫉妒公主,不,不止公主,是少爷可能会喜欢的人……”

    楼延钧猛皱了眉,“你在说什么?”

    “你觉得我是为了赎罪,才来找你的?”

    桑枝手腕猛得被拉住,汪瑭送的木簪从袖子里掉出来,摔在地面,裂成了三截。

    两人的目光皆被吸引去。

    半会,楼延钧沉抿了下眼神。

    只是抓着桑枝的手腕仍旧没有松开。

    桑枝望着人,两人的目光焦灼一起,谁都没有说话。

    楼延钧:“和公主的亲事,只是合约,是我和皇上的秘密,是名存实亡的约定。是为了堵住朝官的口和太后的眼……若不是嫁我,太后便会为了护全皇上的身份,将公主随意嫁配他人。到时纵有千万理由,公主也难再进宫。”

    楼延钧顿了下,“公主和皇上的事是秘密,我没告诉你,只是不想你负担。”

    “皇上答应我的,待朝堂焕然一洗,我便会给理由,与公主和离……只是没想到太后先行了一步,公主已经可以如愿回了宫。”

    桑枝面上的讶异平静后,垂下眼。“皇上和公主?”

    “公主是太妃与外侍私通之子,不是先皇的孩子。老臣与深宫伺候的宫人都知晓,只是明面上,为了皇室的颜面,不可提。”

    桑枝点了点头,表示理解。

    楼延钧抓着人的手腕,将人拉近了一步。

    “现在……我们的误会算解开了吗?”

    “原来楼大人一直以为是误会吗?”桑枝轻轻笑,“少爷娶了公主时,桑枝是真的以为少爷爱上了别人,是真的一寸寸在割着桑枝的心……”

    楼延钧哑了哑。“……对不起。”

    “如果不是公主,少爷也会娶其他贵女,因为楼府需要一个女主人,桑枝位卑,不论是老夫人还是其他下人,或者是少爷您,都不会觉得桑枝会是楼府的女主人。那会让全长京的人都看楼府的笑话……”

    楼延钧蹙眉:“我想娶你……”

    桑枝:“少爷不是想娶我,只是因为发现我竟然逃了,若是我不逃,少爷也不会想娶我……少爷还是会娶其他人,留着我,偶尔看看我,像一件物品,随时……”

    楼延钧:“你便是这么想我的?”

    楼延钧攥着人的手紧了一分,眸子微红,“那你可还记得永和七年的白关州,你在山坡上给过路将士送的一碗水?”

    桑枝脸上露出些许迷茫。

    “你不记得,我记着,所以在楼府里第一眼见你,我便认出了你,我以为我替你解围只是要还你的一水之恩……”楼延钧咬牙,“……你不知道我那时有多么喜悦。”

    因为那时的他也不知道,只是误将这好感这欣喜,当做了报恩的欢喜。

    桑枝记起了。她同爹爹逃债,确实去过白关州。

    有穿戴盔甲的少年,上面皆是血污,倒在了一匹骏马上。马儿缓缓驮着走,通人性般地到了正在给弟弟找食物的桑枝的身边。

    小桑枝来白关州许久,知道哪里有水,也遇见了许多讨水的过路人。

    小桑枝立马回去拿了碗取水。

    只记得渴极喝水苏醒的少年,有一双漂亮锐利的眼。

    ……

    “对不起,我没有印象了……”桑枝说。

    楼延钧的眼眸深邃微红:“是吗,桑枝,我要怎么做……”

    桑枝竭力忍住了眼里的热意:“少爷,您弄疼我了。”

    楼延钧缓缓松了手。

    桑枝蹲身捡地上的碎簪子,为了掩饰掉下的泪珠。

    桑枝盯着地面上的沙子,被眼泪沾湿的沙子,和沙子混一起的簪子。还有竭力想要捡起簪子的自己的微颤的手指。

    “少爷,你是宰辅,万千人的宰辅,你不该一直跟着我,不该 ……你为何要拘泥于那一间木屋子,靠着信鸽往返地处理朝堂政事……你是为了让我愧疚,让我内疚,让我自责,让我重新接受你是吗,你好狠的心……你要把我拘于那间阴沉窒息的宅府……你想让我跟你回去,让我不开心地跟你回去是吗……您好狠的心……”

    桑枝泣不成声。

    捡不起破碎的簪子,却弄了一手的泥沙。

    忽下巴被人捏抬起,紧接着是炙热又浓烈的吻。

    交缠的,浓郁的,淡淡的铁锈味。

    几乎要夺走桑枝的空气。

    好半会。

    桑枝泪落得急,微颤的眼睫抬起,看见了人微红的眼。

    “好。我们两清了。”

    姜译苏的马车傍晚时便出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