闷葫芦一个,嘴巴又不饶人,完全不懂得绅士精神为何物。

    对于苏雪琪更是如此,明明说话有一千种的表达方式,他总是能找出那个最能贬损自己的方式来。

    比如她上次去香港买了件新衣服,牌子货,花了两千多呢,整个办公室的人都说好看,只有温殊冷冷地说了一句,“显腰粗”。

    为了这句话,苏雪琪气得整整三天没和他说话。而且气愤地发誓要减肥,三天没吃晚饭,瘦了三斤,第四天忍不了了,结果体重就又回来了。

    更气的是,温殊压根没发现她三天没和他说话。事后,温殊说以为她得了咽喉炎,还特别往她桌上放了一瓶念慈庵枇杷露呢。

    结果苏雪琪一看见那瓶枇杷露,气立马消了,于是又把他当成了好朋友。

    俩个人之间的相处方式,很有点那么相爱相杀的味道。正是应了那句话,喜欢黑你的都是和你关系好的。

    整个刑侦检查部门里,跟权力相关的事和人都特别复杂,勾心斗角的事情多着呢,两个人都是对方为数不多能说真话的朋友之一。

    但是虽说是交心的好朋友,也信得过她的人品,温殊还是不敢把心里的秘密和她分享。

    文学作品和电影里,看那些缠绵悱恻的同性|爱情故事,很多人都会流下同情的眼泪。李安的《断背山》刚出来的时候,那么多人去看,都觉得很感动。

    可是现实中遇到了真实的同性恋,又另当别论。

    很多人或多或少会带有有色眼镜对当事人评头论足,这是人类本性中,对于那些和自己不一样的人与生俱来的偏见和恐惧。

    这样的事情温殊见得多了,胆子自然也就小了。

    中午一起去食堂吃饭的时候,苏雪琪又打开了话匣子。

    “你说你长得这么好看,怎么不找个女朋友啊,将来结了婚,生个小温殊我来当他干妈”。

    这次温殊听出来了,这话里没有揶揄和讽刺,是真诚的建议。

    温殊:“相过几次亲,没遇到合适的。”

    苏雪琪:“啊,你竟然还相过亲?那你到底想找个什么样的啊?”

    温殊:“这么关心干吗?反正也不是你这样的。”

    “……”听完此话,苏雪琪立马闭嘴了。她心想,所谓的话题终结者,大概就是温殊这样的吧。

    她不知道,温殊整个上午都在翻那个多年前的旧案卷宗,材料厚厚的一大叠,但是却始终静不下心。

    脑子也烦,心里总在想晚上到底怎么去面对这个小孩儿啊?

    估计真和苏雪琪讲的那样,自己很大可能是酒后乱性了。听说酒吧里的酒,好多都有问题,说不定还下了药。

    可是再怎么说,这事的发生也怪不到顾彦棠身上。人家好心好意来救自己,如果不是他及时赶来,后果肯定不敢想象。

    可是,慢着,温殊想到一个问题:他到底是怎么做到的?他怎么知道自己是在白日焰火酒吧,并且还比刑警队的副队长元安还先到一步,先一步救出自己的?

    看来,这小孩儿比看起来还要不简单啊。

    并且,在被这些烦心事儿困扰的同时,他一坐下来屁股就痛得要命,时刻提醒他昨晚有个被过度使用的地方,想忘掉都不行。

    站着腰疼,坐着屁股疼,站也不是,坐也不是。

    想到这个,一向很有礼貌很高冷的温殊,特别想骂出那句经典的国骂,还要狠狠地往那个小混蛋身上踢一脚,才够解恨!

    ……

    温殊想着晚上回家应该能看到顾彦棠,果不其然,顾彦棠一开门就要抱他,黏黏糊糊的进了门。

    温殊没想到他竟然还做好了饭。温殊望了眼桌子上的菜,今天的菜特别的清淡,一碟炒油麦菜,一碟小葱拌豆腐,配鲜虾粥。

    顾彦棠解释道:“我不是怕你身体不舒服吗?不敢做油腻的,只做了一些比较好消化的菜,这些你喜欢吃吗?”

    温殊尝了一口鲜虾粥,很鲜很香,小葱拌豆腐也很清爽,赞赏道:“好吃。”

    顾彦棠立刻满眼欢喜起来。

    温殊又问道:“你不是今天下午和晚上要去做兼职吗?”

    顾彦棠扒了两口粥,回答道:“我请假了。”

    温殊:“干嘛要请假啊?不会扣你工资吗?”

    顾彦棠:“扣工资就扣呗。不是你说晚上有话要谈吗?谈什么啊?”

    温殊:“下了班以后也可以啊。”他回忆起上次让他辞个工作他还不开心呢,果然这有了实质的身体接触是不一样了啊。

    顾彦棠:“我怕你身体不舒服,就想多陪你一会儿啊。”

    看着顾彦棠那直白又热切的眼神,温殊就知道他说了实话。

    温殊喝了一口水,片刻后问道:“说吧,昨晚到底怎么回事?”

    顾彦棠:“从哪儿开始说起?”

    温殊:“从你怎么找到我开始说起。”

    顾彦棠觉得温殊的眼睛那带着审视的目光,有点咄咄逼人。从昨晚到今天,他一直沉浸在幸福的简直要冒泡的情绪里,丝毫没有想过要怎么回答这个问题。

    顾彦棠想了想,说道:“我有个朋友她正好在那个酒吧上班,是她打电话给我的。”

    “说实话!”温殊很少这么大声说话,说明他真的生气了。

    “是实话,不信你可以去问她!”顾彦棠也大声道。

    “叫什么名字,男的女的?”温殊又问道。

    “郭晓燕,女的,不是,你真的要去问她啊?她又没有犯什么错!”顾彦棠显然有点惊慌失措。

    “又有什么猫腻?”温殊冷脸道。

    顾彦棠叹了一口气,放弃了挣扎,说道:“她是我前女友。”

    温殊:“???”

    顾彦棠赶紧解释道:“这个女生是我在进少管所之前就认识的,那时还小不懂事儿,觉得她对我挺好的,就谈了。你也知道嘛,我以前活得挺随心所欲的。”

    温殊冷着脸示意他继续。

    “后来有一次我们宿舍的何浩林过生日,正好是在那间酒吧,她就认出了我,后来就老是约我,我出来过一次,和她说清楚了。”

    温殊:“怎么说清楚的?”

    顾彦棠:“我和她说我性向换了,她不信,我就直接把我偷怕你的照片给她看了。没想到她昨天一眼就认出你了,可能是因为你的脸太好看了吧!”

    对于他说的这一套温殊显然是将信将疑的。

    他沉默了片刻,总结道:“你本事挺大的啊?公安局不找你做外援都浪费你的才能了,竟然比公安局长来得都快。你给我说实话,最近有没有联系你那些狐朋狗友,有没有利用黑客技术再做坏事?”

    说最后一句话的时候,温殊的音量明显加大了。

    “……”顾彦棠虽然什么也没有说,可是眼神和嘴角都分明说着一种被冤枉后的不服气。

    两人之间的尴尬气氛简直冷到冰点了。

    顾彦棠也知道他是为自己好,只是他不喜欢温殊那种审犯罪嫌疑人高高在上的样子,让自己在感情里本来就卑微的身份显得更加卑微。

    “不说话是吧?”温殊皱了皱眉,“那我可能再也不会回你微信了。”温殊亮了亮手里的手机。

    顾彦棠知道他在说什么,今天顾彦棠一连给他发了五条微信,他都没回。

    本来顾彦棠还以为是因为他工作太忙,这么一说今天包括以前他总不太理自己,估计也是故意的。

    热脸贴着别人的冷屁股,任谁也高兴不起来。更何况顾彦棠是个自尊心挺强的男生。

    但是这个世界上,所有的感情博弈中,总有个人会先低头,谁叫自己离不开呢。

    顾彦棠认命了,开口道:“好,我说,但是你能别用检察官审犯人的语气吗?”

    温殊挑眉,眯着眼说道:“你本来不就是我的嫌疑人吗?”

    “至少现在不是嘛。”顾彦棠悻悻地说道。

    “好吧,说实话,宽大处理。”虽然还是说着检察官的官方语言,但是语气已经和缓很多了。

    顾彦棠说道:“我以前是犯过错,但是我今天真的没有说谎。郭晓燕这个人是真的,你可以去对质,我不怕。”

    温殊问道:“曾经犯过哪些错?”

    顾彦棠没有正面回答他,而是看着他的眼睛说道:“你知道吗?我曾经找了你很久啊。”

    温殊:“找我?”

    顾彦棠点点头:“从少管所出来后我就一直在找你,去你的单位找过,去之前拘留我的派出所找过,没人知道你在哪儿。”

    温殊:“你找我干什么?”

    “我那时候特别害怕你死了,你知道吗?” 顾彦棠说着就凑过去把温殊抱着,特别自然地把头就搁在他的肩膀上靠着。

    温殊没有躲避他的靠近,体会着有一个人在自己不知道的情况下,默默地关心着自己,担心着自己的安危,温殊能够体会到他当时的心有余悸。

    片刻后,温殊说道:“我那时在反贪局上班,一直在出差,很多东西要保密的,所以你找不到我也是很正常的。”

    顾彦棠的身体很结实,其实蛮重的,但是他非要把身体的大部分重量“转嫁”到温殊身上,而且还越抱越紧了。

    温殊感觉有点不能呼吸了,挣脱开了一点束缚,接着问道:“然后呢?”

    “然后就遇到你了啊,说来老天真是待我不薄,你说找了你好几年都找不到,能这么容易就让你消失吗?所以我处心积虑地接近你,利用了你对我的同情心,对不起。”

    温殊慢慢听着小孩儿讲他这几年的经历,心里暗道,真的会有这样的事吗?自己竟然潜移默化地影响着一个几乎是生命中擦身而过的过客的人生轨迹?

    温殊的心立刻就软了下来,丝毫没有意识到他完全被顾彦棠真情实感地给绕进去了。

    也早没有了之前审他的气势,轻声问道:“还说过什么谎吗?”

    顾彦棠怔了怔,立马回答:“没有了。”

    温殊立刻道:“你刚才眨眼了,说实话!”

    顾彦棠又一次肯定:“真的没有了。”

    温殊正经说道:“我这辈子最讨厌别人骗我,你知道吗?”

    两双眼睛针锋对峙之下,最终还是顾彦棠败下阵来。

    “报告温检察官,还有一件事,我要报告!”

    温殊用眼神示意他说。

    “我的寝室同学都是外地的,他们周末都不回家。”

    “这个我知道,还有呢?”

    “还有?哦,我们宿舍已经没有十一点宵禁关门的规定了。”

    温殊气不过一拳打在顾彦棠的胸口上,骂道:“你个小兔崽子,你到底是处心积虑多久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