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博志弹劾的那几个官员,都是大官,而犯的事儿却都是微不足道的小事,完全犯不上尸谏,让他这么一闹腾,不但好几个大官哭笑不得,就连女皇也只能摇头叹气,大家都明白,这个李老头不就是不想回乡当普通老百姓么,舍不得官位罢了,都这么大岁数了,还这么闹腾,顺了他吧,反正只是个员外郎罢了!

    李老大人这么一闹腾,便又当了几年员外郎,等到又要让他回乡之时,他又故伎重演,又要闹自杀,满朝文武谁也拿他没法,只好又让他再接着当官,他就又不是闹腾了。人的脸皮要是厚到了一定程度,那真是所向无敌的,脸皮薄吃不着,脸皮厚吃个够,就是这个道理。

    有了这种经历,李老大人爱听的话,那就是“你不愿意当官,是别人逼你当官的”,这话他最爱听了,杨泽一句话就说到他的心窝窝里去了!

    李博文立时就不答理吴有仁了,反而拉着杨泽的手,问这问那,把杨泽当成了知心好友一般,连称呼都变了,不再叫杨将军,而叫杨小友了!

    李博文问了一通杨泽的家世之后,便道:“杨小友,你我一见如故,来来来,就由你引老夫去看看那个铁花离吧!”一高兴,也不自称老朽了,自称老夫,以示他还精神头很足,老是有点儿老了,但一点儿都不朽。

    杨泽领着他去看了铁花离,还有那一大群的俘虏,这些都简单,也就是清点下人数,叱喝几声,让李老大人显显威风罢了。

    进了杨泽的帐篷,李博文喝了几口茶,这才道:“杨小友,吴大人,你们想必也都知道了,老夫这次来,是来和你们商量一下如何献俘之事,你们可有什么想法,说来听听?”

    吴有仁心中不快,他很不喜欢李博文,朝中官员和他想法一样的人不少,都烦这位李老大人,背后称他为“老而不死”,都把他当成是癞蛤蟆,不咬人膈厌人,有了这种想法,他说出来的话,自然就不会有多客气。

    吴有仁道:“献俘大事,当在礼部正堂商议,怎能你我三人在此小小帐篷之内决定,这不符合朝廷规矩,李老大人熟知礼法,不会不知此事重大吧!”他对于这么草率行事本就不满,这回终于爆发了,直截了当地说了出来。

    在他说话的同时,杨泽却道:“全听李老大人的安排,小将全无异议。”

    两个人同时说话,话里的意思却截然相反!

    李博文一翻白眼,揪着山羊胡子,说道:“老夫耳朵不好,你们再说一遍,大声点儿!”

    杨泽没吱声,吴有仁怒从心上起,大声道:“献俘之事,不能在此商议,要去礼部正堂才对!”

    吴有仁是凤阁里的中枢舍人,他说的话是没错的,虽然不是国战得胜,但按道理来讲,也应该在礼部正堂商议才对,当然换个地方也才成,可总不能在这个帐篷里决定,他好不容易才在这事儿上有了功劳,能做为升官的本钱,他得争取啊,得让别人重视这事才行!

    可李博文仍是充耳不闻,又道:“还是没听清,你得说的再大声点儿!”

    吴有仁平常和李博文相处不多,再加上正在气头儿上,他便又说了一遍。

    李博文掏了掏耳朵,又道:“还是没听清,你的声音太小了,明知老夫耳朵背,还说的这么小声!”

    吴有仁更加恼怒,他从来没遇到过这种人,身为中枢舍人,谁敢这么戏耍他,他还是头一回碰上装聋这种事儿呢,凑近李博文,便想再大声些,干脆震死这老而不死的家伙算了。

    可就在这时,却听杨泽道:“吴大人说,一切全凭李老大人作主!”

    吴有仁大是不满,看了眼杨泽,心想:“我哪有说这种话!”

    李博志这次耳朵却不背了,点头道:“原来吴大人说的是这话啊,好啊,那就照老夫的意思办吧!”

    杨泽忙道:“那李老大人你的意思是?”

    李博志却又道:“在老夫说出自己的意思之前,想听听杨小友你的意思!”

    嘿,杨泽心里一乐,赶情儿,老官僚就是老官僚,不但只想听自己想听的话,而且明明是没有主意,却要别人先说主意,如果主意好就说和自己想的一样,如果不好,那肯定就是让别人再想新主意了!

    杨泽道:“末将的意思……其实没啥意思,尚不知要在哪里献俘呢!”他一脚把皮球踢了回去,不肯先说自己的意思。

    吴有仁不吱声,听着杨泽和李博志打擂台,可心里却想:“和这老而不死的人说这些有什么用,他是半点儿意思都不会提前透露出来的!”

    然而,这次吴有仁却料错了,李博志不和他透露什么意思,却和杨泽透露了,谁让杨泽会说话呢!

    李博志摸着山羊胡子,笑道:“这些俘虏不是国战得来,所以没法弄得太正式,也不会进太庙告天的,但又要让京中百姓和那些番邦的使者们,知道咱们抓来了突觉的小汗,又要让那小汗心悦诚服地归顺我大方,这个就很讲究了,这个任务很难办,所以才派老夫来办!”

    杨泽忙点头道:“李老大人专办别人办不好的事,都是大事啊!”他心里却暗道:“弄了半天,是别人不想办,都靠边溜儿了,所以才把你推出来的!”

    李博志又道:“是想在曲江池畔办场诗会……”他把地点和方式,大概的说了出来,和杨泽早先预计的,八九不离十。

    杨泽默默地听完,说道:“不知此事的关键之处是什么,只要知道了关键之处,那就好办了,只要办得好了,也能体现出李老大人你的才干,说不定讨得皇上欢喜,能再让李老大人你官升一级呢!”

    李博志听了这话,眼睛突然一亮,无精打采的表情一扫而光,他当员外郎这种官早都几十年了,一直没啥进步,可就算这种小官,他也一样当得津津有味,还死赖着不走,如果能再升一级,那可算是死而无憾了,他能不来精神嘛!

    吴有仁却在旁嘿嘿冷笑,有这李老头在,你还想知道啥是关键,他向来是多一事不如少一事,没事最好,因为没事虽没功,却也无过,只要无过,他就能稳稳当当地做官,能当官就是他一生的最高目标了!

    很出乎意料地,李博志却多起事来了,估计是看杨泽很顺眼,他自己也想再升一级。他道:“突觉汗王的二王子到了,还带来了一大群的童子,说要和咱们大方比比文采,做做诗文,所以此次事情的关键就是,怎么压下突厥二王子的嚣张气焰,然后再羞辱一番,此中关键,你可明白?”

    第一百二十六章 长安

    李博志说了其中关键,杨泽却不理解了,他看了眼吴有仁,见吴有仁面带歧视之色,似乎和自己的想法一样。

    他便又转过头,问李博志道:“这个末将却不明白了,突觉人不是擅长快马利刀么,怎么变成以文会友了,咱们大方帝国地处中原,文教昌盛,他们跑来以文会友,岂不是自取其辱?”

    李博志眨巴眨巴老眼,却道:“正是因为咱们向来看不起他们的文教,认为他们是胡虏蛮夷,所以他们这次才派了二王子来,还带来一大群的童子,来和咱们比比诗文,如果输了,他们不丢人,反正他们突觉也不是以诗文擅长的,可要是赢了,就算是一记耳光重重地打在了咱们大方的脸上。”

    杨泽嗯了声,点头道:“所以我们不但要赢,而且要赢得漂亮。但突觉人是有备而来,如果万一出了意外,咱们赢得不够漂亮,那就拉出铁花离去,羞辱一番,让那个什么二王子没面子,对吧?”

    李博志哈哈大笑,道:“正是如此,这事由礼部操办,但没人认为会输,所以便不重视铁花离的事了,又不是国战得俘,献俘一事也就不那么重要了。当然,是他们没有远见而已,要依老夫说,突觉人既然敢来,那派来的那些童子,就一定不会是弱者,依老夫看啊,十有八九得出意外!”

    吴有仁冷笑道:“这怎么可能,我大方帝国乃万邦之主,天朝上国,要是在诗文上都不能赢得漂亮,那还怎么能称得上天朝上国,我看李老大人是多虑了!”

    说完这话,他神情却一滞,如果真的是这样的话,那别人不重视铁花离的事,岂不就算是正常了,那自己的功劳岂不是也要大打折扣,这个就没意思了!

    杨泽却道:“吴大人所言,和末将不太一样,依末将看,其实礼部还是很重视铁花离的,要不然也不能把此事交给李老大人啊,让李老大人来处置此事,就已经是重视了!”

    李博志听了这句马屁,很是开心,他人老成精,哪可能听不出杨泽是在拍马屁,可他就是爱听,而且对杨泽的感觉更加好起来。

    也不问吴有仁的意见了,李博志只和杨泽说话,与他大谈这些诗会的重要性,可具体办法他却一字不提,只是不停催促,让杨泽来想办法。

    杨泽想了好半天,也没想出什么办法来,这种事情他没有经历过,哪可能想出什么办法来。

    最后,杨泽道:“李老大人,如果出了意外,那就由末将和吴大人牵出铁花离去溜溜,这个毕竟要出意外才行,如果不出意外,那末将岂不是无法朝见天颜,没法见到皇上了……”

    他的意思是“我很能引起女皇的注意,你能不能帮帮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