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泽有心问会讨谁的喜欢,却见吴有仁匆匆走了,他也只好把话憋回肚子里。偏巧这时付丙荣等人来催促,要和他去逛街,他便去换了便服,带着三个徒弟,还有严诚厚,一起上街玩耍去了。

    兵马司的兵营位置偏僻,宿舍很大,但里面却没有兵将住宿,这里主要是提供给巡城兵马使用的宿舍,而巡城兵马基本上都是长安本地人,各有住处,自然就不会有人住在这里,所以这里除了百余名看营的人外,也就只有林州兵马了。

    林州兵马除了留下看守俘虏的人外,其余全都换上了便服,冲出兵营,去大街上玩耍享乐了,对他们来讲,能来一趟长安,是好大的事,可能这辈子也就这一次了,能不好好玩乐一下么,等回了家后,这也是吹牛的资本啊!

    杨泽带着四人,出了兵营,没有骑马,他们在街上雇了辆马车,往朱雀大街赶去。

    车上,杨泽问那车夫道:“车大哥,我们是头一回来长安,这里可有什么好玩的去处,除了朱雀大街之外,还有啥地方?”

    车夫心想我又不姓车,干嘛要叫我车大哥?他啪地一甩鞭子,道:“咱们长安是天下最繁华的地方,好玩的地方多了,朱雀大街是必去的,光这一条大街,就够你们玩上一天一夜的,说不定还不够呢,十几里的大街,光商铺就有上千,你一家家的转过去,你算算得多长时间?”

    他又道:“还有曲江池,士子林,大雁塔,梧桐苑,白马寺,大相国寺,还有南山,琼花园,好地方太多了,你们玩上一个月都玩不完,不过花销也大,长安大,不易居,你们要想在长安待上一个月,那至少花销得超过百贯,要是去听歌舞坊听听歌啥的,那就更不得了,没有千八百贯的,你别想出来,非得花得倾家荡产不可,这种事儿我可看得多了,尤其像你们这样的年轻人,更是来时穿绸裹缎,回去时粗布遮体,要饭回家!”

    这车夫极是健谈,杨泽只问了一句,他便说了一大堆,还好心告诉他们不要去销金窝,免得回不去家。

    严诚厚一向老实,可一谈钱,他却道:“钱倒是小事,我们有的是!”

    “哎哟,好大的口气,这里可是长安,有多少钱都不够花的,就连王爷和公主们那都得想着法弄钱,你一个外地来的,竟敢说有的是钱,小心被人听见,把你们当成是羊牯给宰了!”车夫笑道,他也没当真,吹牛呗,谁不会啊!

    杨泽笑笑,严诚厚可没吹牛,人家是真有钱,就算是羊牯,也是超大个头儿的那种羊牯,一般人可宰不动。

    他问道:“王爷和公主们也缺钱?”

    车夫一脸神秘地道:“最缺钱的就是他们,为了弄钱,他们连官都卖的,你们要是手头宽绰,不如找找门路,捐个官当当,大官是别想了,可八九品的小官,那还是没问题的,得个官身,等回了乡,谁不高看你们一眼,这可是光宗耀祖的体面事儿啊!”

    杨泽大吃一惊,他可没想到王子公主们竟然腐败到了这种地步,竟然开始卖官鬻爵,这是要亡国的先兆啊!

    谭正文却两眼放光,问道:“能不能捐个县令出来?要是给的钱多,去哪个县当官,可不可以自己挑?”他要挑的话,那肯定是挑林州附近的了,在自家的地盘上当官,那捐多少都能成倍地捞回来!

    车夫却摇了摇头,道:“这个我却是不知了,我又没有捐过官。不过,只要钱给的多,应该可以吧!”

    谭正文对这事极是上心,他看了严诚厚一眼,心想:“要是真能捐官,找他借钱就是了!”他问车夫道:“捐个县令得多少钱,有价码吗?”

    车夫笑道:“这我上哪儿知道去,估计着怎么也得几千贯吧,你们找到了门路,自己问吧,我要是这些清楚,早就不赶车喽!”

    杨泽表情黯然,不管什么朝代,只要开始了卖官鬻爵,这个王朝就离完蛋不远了,看来女皇也不是很英明的,竟能允许子女们干这种事儿,那些御史也不管么,他们不是最能叫唤么!

    一路上说着这些不着边际的话,足足走了小半个时辰,这才来到一个胡同,那车夫停下了马车。

    指着胡同的尽头,车夫道:“我只能送你们到这里了,朱雀大街上的恶霸很多,还都拉帮结伙的,分地片儿的,马车这生意我不能在这里做,你们顺着胡同走,出了胡同就是朱雀大街了,小心些,只要别惹着青皮,这大街上还是安全得很。”

    杨泽嘿了声,心想:“赶情儿,朱雀大街上竟然也有混帮派的,青皮那不就是流氓么!”他给车夫算了车钱,带着四人顺着胡同走,走不多时,眼前便是一亮。

    就见胡同的尽头,是一条极宽极长的大街,这条大街宽度足足有上百米,街上行人如织,虽然已然入夜,但却灯火辉煌,直如不夜城相仿!

    无需梦回长安,长安就在眼前,无需情系朱雀,朱雀就在此处,帝国的繁华尽在于此,梁家画阁,碧树银台,看不尽的景色,数不尽的风流!

    杨泽快步出了胡同,站在街边,轻声道:“长安大道连狭斜,青牛白马七香车。玉辇纵横过主第,金鞭络绎向侯家。龙衔宝盖承朝日,凤吐流苏带晚霞。百尺游丝争绕树,一群娇鸟共啼花。这便是长安,这便是朱雀大街!”

    付丙荣第二个冲出来,他瞪着双眼,看着大街上的丽人,叫道:“美人真多!”

    谭正文也冲了出来,叫道:“看,旁边就有一家赌坊,好地方,真真的好地方!”

    木根最后一个出来,他叫道:“在哪吃饭,在哪儿吃饭?”

    严诚厚最后一个出来,嘴巴动了动,却说道:“我家在这条街上有个酒楼,只是不知具体在哪儿?”

    杨泽回头笑道:“都有点出息,别像乡下人一样,见着啥都觉得稀奇,咱们随便逛逛就成了。对了,各自看好钱袋,这街上人多,可别让给偷了!”说罢,他带着四人往街上走去。

    胡同口忽然有人轻声笑道:“外地口音,刚到,有钱。嘿嘿,想看好钱袋,这可不容易了!”说话的人,是个穿黑色短衣的中年汉子。

    这黑衣汉子冲着蹲在墙根儿的另一个瘦小汉子,笑道:“老五,看你的了!”

    瘦小汉子站起身来,抱起身边的一个花瓶,道:“看我的,就看我的!”他抱着花瓶,快步向杨泽等人冲了过去。

    第一百二十九章 又见一闯爷

    杨泽正在街上走着,他是靠街的一边走的,没往大道的正中间走,那里全是车,又无店铺,没什么好看。他看到街边有一处茶庄,这茶庄三层高,门面极大,便道:“走,咱们去茶庄里转转,如果有好的茶,咱们买些带回家,亲戚朋友也能分一分。”

    付丙荣道:“对啊,送茶这可是高雅的事儿,很有面子的。”

    就在这时,忽然后面跑过来一个人,边跑边叫:“借过借过,都小心些,莫要碰了我家祖传的花瓶,碰坏了你们赔不起的!”

    边跑边叫,说话的声音极大,杨泽回头看了眼,见一个瘦小的汉子,直直地冲着自己跑了过来,他急忙往旁边一让,倒也没多想什么,街上人这么多,这人又抱着花瓶,给人家让个道也是正常的。

    杨泽往旁边躲了过去,付丙荣等人自然也不会站着不动,他们初来长安,虽算不上“怕生”,但肯定都不想惹麻烦,所以全都躲到一旁,给后面的瘦小汉子让道。

    可这瘦小汉子跑到杨泽身边时,突然叫道:“哎,别绊我啊!”说着话,他在杨泽的身边一趔斜,看样子是要摔倒!

    杨泽忙道:“小心,小心……”

    还没等他喊完,这瘦小汉子就摔倒在地,手里的花瓶也掉到了地上,砰地一声大响,碎了!

    杨泽上前一步,扶住瘦小汉子道:“你没事儿吧,有没有摔伤?”

    后面的付丙荣也过来了,道:“哎呀,花瓶碎了,真可惜,这花瓶看上去挺不错的!”

    这瘦小汉子却不肯起来,叫道:“你扶我干什么,我的腿疼,摔伤了,还有我的花瓶,怎么碎了,这可是我家祖传的花瓶,值三百贯呢!”

    “先看看人有没有事儿,我给你看看腿!”杨泽说道,他看这瘦小汉子刚才摔得不轻,便关心一下,他一向是喜欢留个善缘的,再加上事发突然,他便忽略了刚才瘦小汉子说的话,就是那句,别绊我啊,这句可是很关键的话!

    瘦小汉子把该喊的都喊了,往后看了一眼,发现那个黑衣汉子已经跟了上来,他拉着杨泽的胳臂,顺势站了起来。

    杨泽见他站起来挺麻利的,奇道:“你腿没事儿了?没有摔伤啊?”既然没有摔伤,干嘛刚才喊得那么大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