舒堂举立时便摇头:“老夫早就问过了,不需要再问,杨大人要去,老夫派个人陪你。”他叫来师爷,让师爷陪着杨泽去,他自己却去了花园,喝茶休息去了,贿赂收多了,他不嫌累,可心操多了,他就嫌累了。

    杨泽带着菜菜,跟在师爷的后面,一起去了大牢,师爷把他领到门口,陪笑道:“这大牢里面臭得很,杨大人真要进去?”

    杨泽道:“不必了,把尤旭起带出来吧,就在这院子里问他便是,春光明媚,让他也晒晒太阳,憋在牢里,估计他也苦坏了。”

    师爷笑了笑,叫牢头把尤旭起带出来,尽管还没有判罪,可尤旭起仍旧带着全套的手铐脚铐,在哗楞楞声中,走出了牢房。

    尤旭起只感阳光耀眼,一出牢门,忍不住眯起了眼睛,半晌才慢慢睁开。这段日子他被关在牢里,不见天日,心中苦闷,又在刚开始过堂时挨了板子,身上痛,心里更痛,度日如年,无论心理还是身体上都饱受折磨。

    原本尤旭起的脾气极暴,他出身大富之家,没什么过什么磨难,一直过得顺风顺水,可在这段日子的折磨之下,他就象是忽然长大了一样,知道这世上原来并不是每件事,都要顺着他的意才行,还有很多不可预知的事,更有他无法抗拒的事会发生。

    师爷推了他一下,示意他过去见杨泽,道:“这位便是镇西的县令杨大人,你三弟的案子便由杨大人来审理,因为你祖父的案子是由你三弟的案子引发的,所以杨大人同样接手,你有什么冤情,和杨大人说就好,杨大人会为你作主的。”

    尤旭起慢慢走到杨泽面前,跪下磕头,心中升起一丝希望,道:“杨大人,小人冤枉,小人没有杀害三弟,更没有杀害祖父,求杨大人为小人作主。”

    杨泽看着他,好半晌,才道:“你三弟的事,先不着急说,但你怎么证明你没有杀害祖父?”

    尤旭起把那晚的事说了,出事那晚,他并不在城里,而是在城外,根本就没有进过城,他之所以没有远离,是想着祖父会回心转意,把他叫回去,却不成想偏偏就是那晚出了事。

    杨泽道:“你的妻子和孩子都是可以为你做证的吧,但他们的证词却没有用,你是不是认为自己没活路了,所以才反告你大哥尤大郎?”

    尤旭起脸色灰白,以为杨泽也没法帮他,他索性坐到地上,慢慢地点了点头,他为了避免舒堂举下死手打他,所以才反告的,尤旭升要是使了贿赂,让舒堂举当场打残废他,也不是不可能的,他不想死的不明不白。

    杨泽又道:“反正你是没法证明你是无辜的,对不对?”

    尤旭起慢慢抬起头,他很奇怪,杨泽问话和舒堂举完全不同,舒堂兴认定他是凶手,所以问的是他怎么做的案,而杨泽正好相反,是问他怎么能证明自己不是凶手,没有做过案,难不成这位镇西来的杨大人,认为自己不是凶手?

    他道:“杨大人,你不相信我是凶手,是吗?就算我无法证明,你也相信我吗?”

    杨泽微微一笑,道:“本官只是想知道你能怎么证明,如果你不能证明,其实在我心里,却也能证明另一件事!”

    舒堂举审案和这时代绝大多数官员一样,抓住嫌疑人后,做的是有罪推断,而杨泽做的却是无罪推断,在没有宣判之前,嫌疑人是无罪的。

    菜菜在旁听着,她也感到很奇怪,为什么杨泽会这么个问法,难道这个尤旭起不是凶手,但舒堂举说他就是,而且尤家人也都说是,并且这个尤旭起很有做案的理由啊!

    杨泽又问了尤旭起几个问题,然后便让牢头带尤旭起回牢房里去了。他则站起身,对师爷道:“麻烦你去传尤旭升来,就在二堂见他吧,和舒大人说一声,本官要用下他的二堂。”

    师爷忙道:“二堂空着呢,我家大人说了,一切都可着杨大人你方便,你想用,什么时候用都成。小人这便派人去找尤旭升来,很快的!”

    杨泽带着菜菜去了二堂,又把付丙荣他们叫来了。

    见左右都是自己人,菜菜问道:“那个尤旭起不是凶手吗,为什么你对他那么和气?”

    杨泽笑了笑,道:“我不知道啊,他是不是凶手我可不能确定,这案子里的弯弯绕,可不少呢!”

    第二百六十七章 诈语

    杨泽说这个案子里有弯弯绕,付丙荣他们全都赞同,其实大家都能猜到是尤家人自己做出来的命案,可究竟是哪个,这就没法猜得出来了。

    杨泽坐到了大案之后,让菜菜把刚才的事情给付丙荣他们说了一遍,然后,他道:“从尤旭起的反应上来看,他是凶手的可能性,只能说一半一半,对于一个凶手来讲,要想不让人怀疑,必定会事先做出种种措施,有证人,有证据,让人没法说他就是凶手,可尤旭起却没法证明他无罪。如果案子审得马虎,这就是对他最不利的地方,可要是案子好好审,那这就是个漏洞了,既然敢杀人,还是连杀两人,怎么可能不想好应对的方法呢?”

    菜菜奇道:“那这么说,尤旭起不是凶手啦?”

    杨泽却摇头道:“也不一定,如果他是故意这么做的呢,就是让自己没有证人和证据,留下这么大个漏洞,然后反问审案的官员,他有那么笨么,他再咬别的兄弟,告兄弟是凶手,万一兄弟们也拿不出证据呢,说不定此间就会出什么差错,哪个兄弟被黑了,他岂不就能脱身了!”

    菜菜和付丙荣他们目瞪口呆,案情还可以这么分析吗,简直是闻所未闻,要是这样的话,那根本就没法确定尤旭起到底是不是凶手,也没法确定别的尤家人,这案子没法破了,连嫌疑人的范围都无法圈定。

    菜菜道:“那你刚才去审尤旭起干嘛,审了半天,不等于白审了么!”

    杨泽微微一笑:“怎么能是白审呢,至于我知道他是凶手的可能性是一半一半,而不是十成,更不是八成九成,这就代表犯人有可能是别人,这本身就降低了冤案的可能性,怎么能说是白审呢!”

    菜菜沉默了,她是无法理解这种破案手法的,估计付丙荣他们也不理解。她看向三人,就见付丙荣和谭正文都一脸的茫然,他们两个都不是笨人,出现了茫然,那就代表他俩是真的不理解,只有向来是笨人的木根,这时却满脸的肯定,连连点头,这时候一点都不笨了。

    菜菜大感奇怪,难道木根一直都是大智若愚,平常看起来笨笨的,其实聪明得很,她道:“木根,你听明白了吗?怎么明白的,说来给我们听听!”

    付丙荣和谭正文也一起看向他,对于三师弟能领会到师父的断案精神,他俩同样也大感惊诧!

    木根也很奇怪,看着他们三个,道:“师父的话很好理解啊,为什么不明白?不就是尤旭起不是凶手吗,但也有可能是,这有什么不明白的?”

    “可为什么呢,你听懂了吗?”菜菜问道。

    木根更感奇怪,大声道:“为什么?干嘛要管为什么?你们还真是让我惊讶啊,凡事都要问个为什么,累不累啊!”

    菜菜和付丙荣同时泄气,木根还是那个木根,并没有变聪明,谭正文却笑道:“还好,我对你智慧的判断,还是正确的,你这个木头木脑的家伙,是开不了窍的!”

    说话间,外面师爷快点进来,道:“杨大人,那尤旭升被传来了。”

    杨泽向他身后看去,就见一个穿着白色衣服的中年人站在台阶下,正紧张地看着自己。杨泽点了点头,示意尤旭升进堂来。

    尤旭升非常的紧张,案子拖的时间不算短了,可舒堂举却不结案,不管他使多少钱,舒堂举都只收钱,却不办事,说是要等镇西的杨泽来断案,那位杨泽曾经是大理寺的少卿,断案如神,可这位杨大人今天刚到,就先去见了二弟,然后再见自己,这可有点不对头啊,应该是先见自己,大家谈谈“断案辛苦费”的事,然后再开始审啊,怎么能先见二弟呢!

    他把杨泽认为得和舒堂举一个样子,如果当官的不收钱,那还当什么官,他一直想当官收钱,还没机会呢,只能给当官的送钱!

    进了大堂,尤旭升躬身行礼,道:“学生尤旭升,拜见杨大人!”他是读书人,见了当官的要自称学生,跟年纪大小无关。

    杨泽让他坐下,问道:“尤旭起状告你杀害了尤旭高,你可认罪?”

    尤旭升屁股刚刚坐到椅子上,听杨泽忽然来了这么一句,他一惊之下,又站了起来,表情相当地激动,急道:“杨大人,学生无罪,那尤旭起是诬告,学生怎么会认罪呢!”

    杨泽哼了声,又问道:“那你可有证据,在案发当日,你有没有去过你祖父的房间,谁能作证?”

    尤旭升完全愣住,他万万没想到杨泽会这么问,这岂不是把他当成了嫌疑犯一样了,要不然怎么会这样的问法,他事先半点准备都没有。

    关于尤旭起告他杀害了三弟,这个他是事先知道的,自然也就有了准备,可杨泽现在却突然把话题转移到了他祖父的案子上,怀疑他杀了祖父,这个他就没有做过准备了,完全想不到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