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泽又道:“那么他们只想着出钱,没有想过找什么证据来救尤大郎么?”

    菜菜竖起耳朵听着,这可是很关键的一点!

    师爷有点尴尬,小声道:“只要杨大人肯通融,那证据还不好找么,现在就看杨大人你的意思了!”

    “本官没什么意思!”杨泽很自然地,一点都不突兀,就象是聊家常似的,用平和的语气问道:“现在应该是尤四郎主持家事了吧,他的意思是出多少好处给本官,要是本官答应了,那他要找什么证据替他大哥洗清罪名,找的证据可得靠谱儿些,别让本官为难!”

    师爷一听,赶情儿,这位杨大人不是清官啊,是肯收钱的,那这就好办了。他忙道:“尤四郎尤旭阳是个很重情义之人,他听说大哥也出了事,哭得死去活来,别人劝都劝不住,竟然哭得晕倒了,昏迷不醒,所以钱的事是尤家别的房说的,证据这个也是他们去找。不过,杨大人放心,只要尤家人答应了,就算尤旭阳醒过来了,也一样会答应的,他这个人向来说话算话,又重情份,又讲义气,整个琅州城没有不知道的!”

    小姑娘菜菜的眼睛瞬间闪亮,心想:“真没想到,还真的试出来了!”

    付丙荣和谭正文却脸现冷笑,看来那个看上去和本案一点关系都没有的尤四郎,还真的是有关系,而且是极大的关系,只有木根仍旧啥也不懂,只想着晚上去听墙根儿呢!

    杨泽没有表现出情绪波动,哦了声,道:“原来尤四郎哭晕过去了,没法主持家务。对了,听起来,他这个人怎么象是很讲江湖义气似的,他不是富家贵公子么,怎么会有这种表现?”

    关于这点,师爷是知道的,应该说全琅州的人都知道,他道:“尤四郎和他祖父很象,喜欢交朋友,出手阔绰,而且他还拜过名师,学过武艺,曾去外地游历过,脾气还好,要说他们尤家四兄弟,为人处事儿最好的就是他,不但尤家人都喜欢他,就算在市井之中,他的名声也是极好的!”

    “看来尤四郎人品不错,要不然,也不能听到大哥也要被砍头的消息就会哭晕过去!”杨泽点了点头,满脸的赞扬之色,仿佛对尤旭阳极为赏识。

    师爷也跟着点头,可点头之后,却又想:“真是可惜,要是那尤四郎没有晕倒就好了,以他那大方的性格,想必会大大给我一笔好处,让我替他大哥说好话。咦,真是奇了怪了,他什么好处都没给我,我干嘛要夸他?”

    杨泽嗯了声,道:“好,你下去吧,就说我答应尤家人的要求了,我要十万贯的好处,其中我拿五万贯,舒大人四万贯,剩下一万贯大家分了吧,算是封口费,以后凡是知道这案子的人,都要闭嘴,再也不要提起,明天早上,鸡叫三遍之后,钱必须送到,否则本官就要宣判,本官还要赶回镇西呢,可不想在这里浪费时间。”

    师爷吃了一惊,十万贯,这可不是小数,就算尤家家大业大,可急切之间也是拿不出这么多现钱的,只能变卖家产才行,一晚上的时间,哪里来得急。

    师爷小心翼翼地问道:“现钱那尤四郎肯定拿不出,折算成黄金珠宝或者是房契地契成不成?”

    他听说里面有一万贯是自己的,连价都不肯替尤旭阳讲,只关心能不能拿到手。

    杨泽点头道:“可以,这个没有问题,你今晚就留在尤家吧,如果尤四郎答应了,可别的尤家人却反对,你记得好好劝劝他们。”

    师爷答应一声,小跑着出了二堂,这回再出门,他就没想什么官场黑暗不黑暗了,杨泽是不是个草菅人命的昏官了,这些他都来不及想了,只是在想怎么能弄到这笔钱,要是真能得手,怎么着他也能分几千贯吧,还当什么师爷,这辈子啥也不干,躺着吃也够了啊!

    待师爷离去,二堂里又只剩下了杨泽他们五个人,菜菜拿着画笔,问道:“那个尤四郎果然有问题,说不定他就是真正的凶手呢!”

    杨泽却摇了摇头,道:“也许他真是重情重义,所以才哭晕过去的,所以并没有完全试出来,但今晚一过,就肯定能试出来了!”

    这回菜菜不再着急问了,自己想了想,这才道:“这么大的事,他肯定会被救醒的,他要真的是重情重义,那就算倾家荡产也会救大哥出来,可这些钱又真的会让尤家倾家荡产,所以尤家人是不会肯的,他们只是嘴上说得好听,真让他们变穷,他们就不会答应了,可尤四郎一定会压下他们,答应给钱,可如果他顺应别人的意思,不肯拿钱出来,或者拖延时间,那就一定是有问题的!”

    杨泽啪地打了个响指,笑道:“完全正确,走,咱们听墙根儿去,也许那尤四郎肯出钱呢,咱们别浪费时间,去看他两个哥哥的反应!”

    五人离了二堂,一起赶去了大牢,估计这时候尤家两个兄弟对骂结束了,已然筋疲力尽,人要是累到了极点,又怕到了极点,那么有些实话,就会在不经意中说出来,甚至连他们自己都不会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

    到了大牢之后,付丙荣叫站在门口的牢头不可出声,他带着杨泽到了侧面的气窗那边,几个人蹑手蹑脚地蹲了下来,倾听里面的动静。

    牢里没有别家的人,都是尤家的,整个大牢只在门口那里点着一盏昏暗的小油灯,给人一种很压抑的感觉,对于尤家兄弟来讲,这里和人间地狱,并没有什么太大的区别。

    第二百七十章 露馅

    到了窗边,杨泽趴在窗户边,偷偷往里面看,牢房里又黑又暗,并不能真正看到什么,但里面的声音却是听得清清楚楚,至少尤旭升这个牢房里的动静听得很清楚。

    尤旭升背靠在墙壁上,双手捂着脸,在低低的抽泣,声音不大,似乎他在努力地压低声音,可却并不能全完压住。

    杨泽听了片刻,心想:“在牢里,他没有必要装腔作势,就算是要哭,也是做出样子来给别人看,不需要如此的压抑,哭得惊天动地,一边哭一边说话,这个才是凶手该有的表现,他现在这个样子,说明他不是真正的凶手。试想,一个连做下两个案子,并且能把对手逼到死地的人,心理应该何其强大,偷偷哭啼,实在是没有必要了。”

    他轻手轻脚地离开了这个气窗,回头看向付丙荣,见他的大徒弟往旁边一指,他便到了另一个气窗前,这个气窗的下面,住的是尤旭起,尤家二郎。

    尤家二郎好象生病了,躺在一堆干草里,喃喃自语,仔细听去,竟然他是在说:“不是我干的,不是我干的!”虽然看不清表情,从他的姿势和低低的话语,估计他是在做恶梦,在梦里辩白,案子不是他干的。

    杨泽眉毛挑了挑,这兄弟两个现在疲倦得很,也恐惧得很,但他两个都没有沉思,都没在冷静的想办法,而是一个低声哭啼,一个在梦里辩白,都和能做下连环案子的凶手样子不符。

    他离开了这个气窗,又看了旁边的,那间牢房里住的是尤旭起的妻儿,这间牢房更加靠里面了,小油灯的光亮照不到这里来,就算大概情形都看不清,里面也没什么声音,估计里面的人睡着了。

    杨泽站起身来,慢慢退后,离开了窗子,他看向旁边,就见付丙荣他们也都站起来了,只有菜菜还趴在尤旭起的那个窗子边,杨泽小声叫了她一下,菜菜这才也离开。

    他们一起往前面大门走去,杨泽问菜菜:“你看到了什么?”

    菜菜道:“尤大郎在哭,尤二郎在做恶梦,尤大郎还算好点,那个尤二郎似乎被折磨得不行了,象是生病了。”

    杨泽点了点头,道:“不错,他俩都被折磨得够呛,尤二郎更加严重些。”

    付丙荣先叫了声师父,停了一下,这才道:“他俩都不象是凶手,至少尤二郎不是,尤大郎虽现在还说不准,但看样子也不象。”

    谭正文也道:“尤大郎被突然抓进了大牢,这时候他应该非常焦躁,想方设法地出去,而不是偷偷哭,这太懦弱了,我看他没胆子杀人,更不可能连杀两个,他祖父还好说,那是一个老人,可他三弟却是在外地被杀的,他三弟的随从一家还被灭了口,这么凶狠的手段,不象是他能使得出来的!”

    杨泽嗯了声,道:“一切等明天天亮就会有答案了!”

    他们回了二堂,这才想起现在天早就黑了,应该找地方睡觉了,杨泽叫来刺史府里的管家,让管家给他们安排住处,管家给他们安排到客房里,刺史府的客房多得很,他们一人一间。

    杨泽一夜好睡,第二天早上起来时,精神抖擞,此时早已鸡叫三遍,已经过了和师爷约好的时间。洗漱之后,杨泽又去了二堂,见三个徒弟和菜菜都在。三个徒弟看来睡得也不错,只有菜菜两眼红红的,这小姑娘一定整晚在想着案情,以至于没有睡觉。

    杨泽道:“木根,叫人送来早点,咱们边吃边等。”

    木根却道:“师父,那管家很会办事,早点早就送来了,见你没起床,我们也不好意思先吃,所以一直饿着肚子等你呢,叫一声,管家就会送上热乎的来。”

    “那你就叫啊!”杨泽笑道。

    木根果然冲外面嗷地叫了一嗓子,道:“没看见我师父来了么,早餐呢,不是去换热乎的了么,怎么热乎的还没上来!”

    外面紧接着就是一声答应,片刻功夫,热气腾腾的早餐就又端了进来。

    杨泽道:“吃吧,吃饱了就要办事了,估计今天会很忙,饿着肚子可没力气。”

    菜菜却无心用餐,她道:“你不是和那个师爷说好了么,鸡叫三遍之时,就是最后的期限,他怎么还不回来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