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重九这时候都傻了,脑子里面一片空白,不知该怎么反应,他哦哦了两声,然后便又开始发呆,脑子里乱哄哄的一片,却什么话都想不出来。

    吴有仁嗓子发干,他强自咽下一口唾沫,可仍觉口渴难耐,想必李重九也是如此,他便又叫人送温水过来,又对李重九道:“太子殿下,先喝点水,然后咱们便去城墙上面,不管杜将军去劫营劫得怎么样,天亮之时,他必会回来的!”

    至于是活着回来,还是死了回来,或者是尸首都找不到了,他却没有说。

    这时候,仆人端着一壶浓茶进来,吴有仁和李重九都给喝了,这才算是把情绪给稳定下来,情绪一稳定,吴有仁便想着这事怎么善后了。

    吴有仁道:“杜将军威猛无比,可为人却比较莽撞,他喝多了酒,便非要出城去劫营,就算太子殿下你不许,他也会偷偷出去的,这实是拦也拦不住的,希望经过此次劫营之事后,他以后能理智一些,不再如此的莽撞了。”

    他说这话的意思,其实就是在说杜大下巴带着金乌军出去劫营,必定是有死无生,不可能活着回来了,但杜大下巴战死,属于是他自己太莽撞造成的,和别人无关,更和太子李重九无关,不是李重九无能糊涂,竟然犯下这么严重的错误,而是杜大下巴自作主张。

    这么说,然后再传出去,免得以后没人再投靠李重九,要不然给这么昏庸无能的人效命,很多人就不会愿意了,不会再来投靠李重九,那这一方的阵营岂不是得不到更多的支持了么,那可比偷袭燕王先锋失败,更让人闹心了。

    李重九点了点头,神志恢复了一些,他问道:“那咱们现在该怎么办,还是要去城墙吗?现在天还没有亮!”

    吴有仁叹了口气,道:“一起去吧,就算是杜将军有千般的不对,万般的不是,可他终究是忠于太子的,咱们去城墙上送他最后……嗯,看看劫营的效果,还是很应该的!”

    李重九站起身来,他也叹了口气,好不容易建立起来的金乌军,一晚上就损失了个干净,还要再建立,可上哪儿去找那么多没背景,又对自己忠心的人呢,不好找了啊,就算是建立起新军,怕也得让太原的王侯往里面拼命的塞亲信,那么新军到底还能不能只听自己一个人的话,实在是个未知数啊!

    众人一起出了留守府,去了城墙上,就在去的一路上,便接到了好几波报信的,都是李博文派回来的!

    不过消息倒还不算太坏,是后一个来报信的人竟然说燕王先锋军那里喊杀震天,估计是金乌军冲进大营了,正在厮杀!

    李重九一听这话真是又惊又喜,杜大下巴竟然还真的冲进大营了,还开始厮杀了,这说明杨泽的军队没有想象中的那么厉害啊,要是厉害的军队,在敌人没有入营前,就会发现了情况的,根本不可能让敌人靠近大营,而厮杀声传了出来,就说明杜大下巴带人开始砍杀了,就算金乌军全军覆没,可也会给先锋军带来一定的损失的,说不定还会是重创!

    不但他听着惊喜,吴有仁和两个王爷听着也是诧异,他们都有点儿搞不懂了,是他们对杜大下巴低估了,还是对杨泽的军队高估了?

    等他们登上了城墙,放眼望去,就见黑夜之中,远处先锋军的大营那边火光冲天,虽然离得极远,可仍然能听到一些喊杀声,那里必定是爆发了一场大战,战况极为惨烈,都不象是一百人对上千人爆发的一场战斗了,倒有点象近万人的大战,喊声未免着实大得邪乎了些。

    一看远处打得那么激烈,李重九便道:“不是派出那个谁,对对,派出李博文去接应了吗,他们也参战了吗?”

    在来的路上,得到的信息没有关于李博文参战的消息,李重九这才有此一问,可诚亲王和靖德郡王却无法回答,他们心中都清楚,李博文是不会参战的,他只负责接应罢了,但这话此时哪好说出口!

    这时,城外一骑飞奔而来,吴有仁扶着城垛,冲下面喊道:“李博文参战了吗?”他问的相当直接,而且直呼李博文的姓名!

    城外那人正是回来报信的,听了上面有人喊话,抬起头来,见火把照亮之处,李重九和太原的两位王爷都在,他便叫道:“小王爷没有参战……”

    幸亏这个报信的挺机灵,赶紧加了一句:“怕敌人认出我军的身份,大家都是穿着军服呢,所以都等在木桩阵那里。不过,看样子金乌军象是打赢了,燕王的军队发生了营啸,崩溃了,大火把营地都给烧了!”

    李重九茫然地道:“营啸,什么意思?”他缺乏军事常识,不懂营啸是什么。

    吴有仁却是满脸的不可思议,他叫道:“营啸?先锋军炸营了?这支军队可是天下一等强军,怎么会炸营呢?确定是营啸吗?”

    第六百九十八章 营崩兵逃

    营啸是军队里非常可怕的事,俗称炸营,当然是炸营是老百姓的叫法,但却更加直观。

    在古代的军队里,由于普通士兵,尤其是最底层的士兵,总是生活在各种极度残忍的制度之下,而且在作战前夕,由于死亡的巨大压力,使得军队的大营里总是弥漫着一种死亡之前的恐怖气息,使得士兵的情绪极不稳定。

    为了舒缓士兵的恐怖心理,将领们往往许诺,胜利之后,可以让士兵们大杀数日,抢劫还有各种欺负战败一方的百姓,等等,诸如此类的承诺,一是要激励士气,二也是要让士兵能挺过大战前的压抑,免得恐怖情绪提前爆发,酿成大祸。

    可即使如此,如果在夜晚某个士兵突然间歇斯底里地大叫,那么整支军队也会如此,歇斯底里的士兵往往会在黑暗当中拿起武器,不管不顾地乱杀,尤其是平常和他们有仇,欺压过他们的军官,往往会在第一时间被干掉,不用等敌人过来,军队自己就崩溃了。

    不要说古代的军队,就是现代军队往往也会出现这种情况,不过,这种情况一般情况下,会出现在新兵占主体的军队里,而打过仗见过血的老兵往往不会如此,当然,如果敌人过于强大,明知必败,老兵想要逃走,所以故意引发混乱,从而趁乱逃走,这种情况除外。

    可杨泽的军队,明显不是以新兵为主的军队,其中先锋军的主体是左右神武两军,这都是久经训练的长安禁卫军,而少部份人更是杨泽从渤海带回来的勇士,对于这样的军队来讲,炸营几乎是不可能的。

    至于说到敌人强大,那更是扯淡一样,先锋军既没把太原兵当成是敌人,现在还是友军嘛,虽然上位者勾心斗角,可普通士兵谁会管这些,都是大方帝国的军队,那就是友军,再说以先锋军之强,就算是太原兵来攻,他们也不会害怕的,在这种情况下,炸营是没有理由的。

    听吴有仁追问,那报信的士兵只好说道:“回这位大人的话,除了炸营之外,小王爷实在是想不出什么别的原因了,燕王的先锋军突然就乱起来了!”

    李重九惊喜之余,又问道:“杜大下巴他们杀进营去了?他们的人那么少,就算是能杀进营去,可也会被包围的啊!”

    诚亲王忽然道:“是不是杜将军斩将夺旗,误打误撞地杀了敌方大将军啊,把先锋大将给杀了,敌兵见将领死了,自然也就大乱了,会不会是这个原因?”

    李重九和吴有仁对视一眼,两人同时笑了起来,不会这么巧吧,杜大下巴把对方的先锋大将军给杀了?如果真的是这样,那杜大下巴可真算得上是一个福将了!

    吴有仁挥手道:“再探,把具体的消息带回来。”他顿了一下,又道:“还有,小王爷要是无法去攻打,那也没什么,但他一定要把杜将军平安接应回来,还有金乌军的兵将,能接应回来的,就不可放弃,就算是尸首,也要找到带回来,这是至关重要的。”

    报信的士兵答应一声,回马又往李博文那里奔去。

    李重九忽然仰天大笑,转过身对众人说道:“孤还以为杨泽是个多么厉害的人,他手下的军队更是天下有数的强军,可今晚看来,也不过如此啊!”

    众人连忙点头,他们也没想到杨泽的军队这么不禁打,只不过一百来个喝得醉乎乎的人,就能冲进他们的大营,把大营弄得乱七八糟,这样的先锋军是去突觉打仗的,还是跑来太原搞笑的?

    城墙上的气氛一下子就轻松了下来,不单是李重九心情愉快,吴有仁同样也是,而太原的大小皇族们也都开始议论纷纷起来。

    这回,他们不再议论杨泽的军队有多厉害了,而是开始研究起来,杨泽到底打过什么样的大仗,所以才得到的名将头衔?

    研究一通之后,靖德郡王说道:“本王发觉,燕王没有打过什么硬仗啊,顶多也就是带着几百个人在镇西胡混,然后又带着右神武军去了一趟渤海那里,灭了个不知所谓的渤海郡王罢了,要再说战绩,却是没有了啊,那么到底是谁称他为名将的?”

    诚亲王皱着眉头说道:“还真是没听说过,你们谁听说过了,燕王到底是凭什么功绩,才裂土封王的?”

    太原的大小爵爷没有一个人能回答出这个问题,他们对杨泽了解不深,也只是最近新朝建立才知道杨泽的名头的,以前完全不知。

    吴有仁呸了一声,道:“此人原本只是一个药铺的伙计,会两手三脚猫的抓药本事,而后攀上了长公主的那条路子,这才进了京,其实此人就是个市井无赖罢了。”

    李重九连连点头,也说道:“他就是个混子,只因长相还算过得去,迷住了孤的妹妹之外,别的本事一概没有。”

    他对杨泽刻意污蔑,当然他对菜菜也没什么好印象,就算是亲妹妹又能怎么样,谁让这个妹妹要嫁给他的仇敌,所以这个妹妹的名声,他也不在乎了。

    听李重九说到万岁公主李菜菜,诚亲王和靖德郡王立即不吱声了,他们可没有胆量说菜菜的坏话,就算是背后说也不敢,万一被传了出去,那可就是要命的事情了,病从口入,祸从口出,他们这些曾经的窝囊王孙谁都明白这个道理。

    吴有仁却是不在乎的,他笑道:“那个杨泽最会拍马屁,攀扯皇亲,当初他触怒了女皇先帝,被贬官到了镇西,在那里巴结到了当今皇上,这才发达起来,之后跑回了京城,又再巴结长公主,还和相王之子临淄王称兄道弟,这才得以带兵出去,靠着谎报军功,又再回到了长安,偏巧赶上了京中大变,他第一个冲进了皇宫,把曾经的恩主长公主给害了,又害了临淄王,所以才被得以封王,要不是当今皇上新近登基,身边无可用之人,哪里会轮到他威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