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是视频, 但压根没看到人。

    只有一个超大的头盔霸占整个镜头, 黑色的镜片上反射着手机的光。

    如果在外面黎芜也就不说什么了。

    关键这光线和背景,很明显是在卧室。怎么,楼随时要塌?

    “嗨,黎总……”

    “温有之。”没听她说完, 黎芜就出声打断,“你在跟我搞笑吗。”

    温有之透着玻璃片, 不太敢看黎芜现在的表情。

    “啊。那, 不嗨也行……”

    黎芜一声不吭地盯着她, 不, 盯着头盔, 然后眸子向屏幕外一瞥,不满道:“能让我看到人?”

    “……”

    看到人再吓到您。

    温有之在头盔里闷闷地想。

    这头盔还是昨天上秦柯越那带回来的新款,第一次戴,有一股淡淡地胶味。

    温有之也不太想套脑袋上,奈何上级有命。她想给自己争取一个洗脸的时间,只好弱弱地提出条件:“能摘,就,就有点麻烦,得摘个两分钟。”

    那你怎么戴上的。

    他想这么说,但对方这副毫无准备的样子,恐怕更不知道怎么回应。

    可他也不想对着这玩意唠下去。

    黎芜摸着脖子,又放出来半两耐心,“快去。”

    一听被赦免,温有之黑色的大脑瓜子猛地一扬:“好嘞!您先忙,一会给您回过去!”

    “不用,”黎芜道,“我等你。”

    “……”

    温有之手托着头盔,闻言停了停。又迅速道了声“好”,从镜头前面跑掉了。

    他之前也说过这句话吗。

    温有之一边朝厕所的方向走,一边琢磨。

    黎总给她的印象一直都是走在前面,有时候会单手揣着兜,有时回端着手机看。

    虽然在后面看不到他的脸,但那双漆黑的眸子应该一直都是半垂的状态,敛着光,映着眼底那颗黑色的痣。

    一时之间,倒也想不起来,他会站在原地等什么人……

    温有之走进厕所,目光正好朝镜子,注意到了自己通红的脸。

    “……”

    头盔太闷。

    虽然休息了小半个星期,但温有之还是那副规矩状态。

    就像一个程序待机了几天重新打开,说是两分钟,绝对不会在121秒钟之后出现。

    黎芜听到脚步声,拖鞋趿拉着地板由远及近。

    屏幕上下晃了一下,温有之的脸就弹了出来:“久等了黎总。”

    “……你也知道。”

    黎芜盯着她。

    几天不见,温有之似乎有点没休息好,眼底有一层淡淡的乌青。前面的一绺头发沾了水,直愣愣地翘着,盯着屏幕找角度的睫毛也几根聚成一撮。

    她嘴唇翕张,露出来了前面几颗皓齿。隔着屏幕都能感受到清爽。

    摘头盔就是借口,分明去洗脸了。

    黎芜也不揭穿她,问:“假期愉快?”

    “还行——”温有之想了一下自己混沌的日子,有些难堪得转移了话题,“您按时吃药了吗?”

    “吃了,王婶就差喂到我嘴里了。”黎小公主哀怨地说,像穿了自己不喜欢的裙子。

    温有之笑笑:“把您当小孩……咳,觉得您年轻了。”

    “……”

    黎芜又眯起眼,没好气地说:“你不也是。”

    “我怎么了?”温有之无辜地向后一缩。

    “拿巧克力糊弄人?”

    “……”

    噗——

    温有之实在忍不住,一想黎芜在办公室里嚼巧克力,心里就笑得不行。

    “您上回吃得不是挺开心的?”

    说的是约会那天晚上。

    分明又吃百醇又喝巧克力牛奶,嘴上说着腻,身体倒是很诚实。

    似乎想到了同一件事,黎芜脸上瞬间阴了下去:“讲讲道理,你那兜里但凡有别的味,我都不会吃巧克力。”

    温有之变本加厉:“那如果草莓味的呢?”

    “……草莓也不行。”

    “桃子?”

    “不行。非得是粉色的?”

    电话间,温有之已经从卧室走到了窗户前。

    她蹲在斜阳的光影里,金黄色照出了她鼻梁和脸颊下面的阴影。

    眼睫不受控制得弯成两条缝,嘴角却抿着。

    黎芜的声音忽然变得有些可怕。

    “温有之,你在憋笑吗?”

    “哈哈哈哈——”

    温有之终于绷不住,笑出了两点泪珠,几丝头发被光映得几近透明,脸上也浮现了一层淡淡的绯红。

    ……

    不是说浅色眸子的人血都是冷的吗,前几天说要辞职说得那么决绝。

    谁规定她可以这么肆无忌惮地笑。

    黎芜口忽然有些干。

    鬼知道这些天他都是怎么过来的。

    第一天领带搭错了颜色,第二天记错了议会时间,第三天当着全公司的面喊了“温秘书”,结果被“好心”的某助理提醒,“啊!黎总,温秘已经好几天没来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