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时,被撞到的人停下了脚步。

    光面皮鞋转动了一个方向:“你平时出门也这样?”

    男人的声调很沉,问句说得毫无波澜,像一滩死水。却带着些气音,一听……就很欠揍。

    还很熟悉。

    温有之抬起头。

    黎芜站在旁边,脱了西装留下了里面的白衬,鼻梁上搭着浅黄色眼镜。他手插进兜里,垂睫跟温有之对视:“急什么呢?”

    温有之盯着他眨了两下眼,又避开,胡乱在地上抓了两把,才把柠檬糖拾起来。

    她站起身,很注意形象地压了压头发,终于打了招呼,“……黎总。”

    黎芜又问一遍:“急什么呢。”

    “给您送药。”温有之坦诚道,“快到时间了。”

    “哦。”

    突然安静。

    尴尬来得措不及防。

    刚才那对话怎么听都不太对劲。

    按理来说,都这个时间了,温有之应该已经到了公司楼下,而日理万机的黎总也应该刚吃完饭,从私人电梯乘上来。

    而不是这撞上。

    ……细思极恐。

    其实也谈不谈不上恐怖,唯一的漏洞就是黎总今天闲了下来。

    前两天温秘书不在,导致日程乱七八糟。秘书部花了一天两宿把日程重新列了一边。

    特别细心,五天的事给他压成了三天。

    相比之下,剩下的两天轻松地像退休。于是没事干的黎总,驾车出来兜兜风。

    哎,不过可惜,今天风朝温有之家吹的。

    黎芜推了把眼镜,若无其事地解释道:“我顺道过来。”

    温有之:“……”

    按这个顺法,您马上就要去北朝鲜和亲了。

    温有之攥着背包带,有点进退两难。

    这个地理位置不太吉利,人家刚下车,她总不能把黎总再送回去。

    但也不能在这干站着。

    温有之试探一下:“要不您,上去坐坐。”

    黎芜毫不犹豫,“也行。”

    还真不客气,幸好昨天晚上收拾了卫生。

    温有之有一搭没一搭地想。

    原路折返,正好电梯还停在负一层,两人直接乘了上去。

    天气转热,地下的清跟着电梯的风被吹走,电梯门打开,热气就跟着糊了上来。

    温有之进屋第一件事就是打开空调,熟练地把温度调到舒适黎芜的,然后朝沙发上抬起手,做了个“请”的动作。

    “您在那等我一会儿,我去给您倒杯热茶。”

    黎芜稍侧了头,带着一点诧异道:“红茶?”

    “……”

    怎么可能。

    温有之也没钱买,有钱估计也不会在家准备这个,只好无奈地笑了笑:“只有茉莉花茶。”

    毕竟黎芜也不常来,不会像在北角别墅那样,在家里准备专属于温有之的咖啡。

    然而微服私访的黎总显然不太听话。

    他只是扫了一眼沙发,然后目光就转移到别处了。

    只是一个很普通的公寓。

    没有楼梯、没有落地窗,两室一厅,也没有过多的装饰。不知道是不是窗帘颜色的问题,整个屋子都被映得粉闷粉闷的。

    还有一股专属于女孩子的,淡淡的,清香。

    黎芜不自在地蹭了下鼻子,从沙发上绕了过来。他没有距离概念,小腿蹭到了茶几的一条棱角,顺势带下来上面摆好的一摞a4纸。

    哗啦一声,白纸散了一地。

    黎芜当即皱眉。

    他平时很讨厌整理这些东西,却还有点戒不掉的洁癖,看着脚下乱糟糟的一堆,实在迈不过去脚。

    小公主挣扎三秒钟,屈尊蹲了下来。

    细长的手指把纸张收拢在一起,黎芜整理着,忽然发现这不是什么废纸,每张纸上都写满了字……

    准确来说,是韩语。

    再翻还能看到日文。

    底下还有法文和德文。

    黎芜隐隐觉得不对,随便扯过来了一张,然后好看的眉拧的更深了。

    他记得温有之的字体很有个性。

    规整又轻盈,看着格外舒畅。但只有看久了的人——比如他——才能发现其实她每个横折,都折不过去。会变成一种极其温柔的圆弧。

    但这个满面的韩文里,所有这个“折”,都是以“温有之式”圆弧出现。

    这是她写的?

    黎芜纳闷起来,又翻了几页,在德文和法文上看得更明显,因为接近英文字符,所以他更确定这是温有之手写的。

    写了什么……

    vps?

    虚拟专用服务器?

    黎芜在这方面懂得还算多,知道这一般都是小型企业用到的东西,能提供网络空间。

    她写这个——

    “黎总。”黎芜正想着,看到本该准备茶的人又站回了厨房门前。然后从背后拿出来了保温杯,很小声道,“我想了一下,您要不先把药喝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