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点了点头。

    是啊,谁不希望教出来的孩子出息一点呢。

    但这只是我第二在乎的。

    我灿烂地朝她一笑:“祝你学生十年后,会为你泡一杯香醇的红茶。”

    姬雅凡冷冷地盯着我:“他会的。”

    那最好不过。

    其实我没把话说得更狠,我想说,希望他以后不会恨你。

    但太残忍了。

    我一想想以后要是出了什么问题,十七会开始疏远我,恨我,我就浑身不通畅,好像哪根血管堵上了一样。

    不知道雅凡会不会跟我想法相同。

    她走后,我在橱窗里看到了她那个学生。

    第一印象,是意气风发,第二印象,是高傲耀眼。穿梭在同样校服的人之间,永远都是出挑的那个。

    我暗暗地收回视线,低头抿了口咖啡。

    心中想着:“我们十七不比他强多了。”

    悬挂在咖啡店上方的钟表指向晚上六点,我也该走了,我要去接我闺女。

    我人缘不错(主要还是十七招人稀罕,别看她年纪小,说起话来嘴可甜了)(虽然我没听过几次),我说我有事可能要晚到一点,好几个家长回复我,要帮我带闺女。

    我当然万分感谢,但我还是要尽快去,我不希望她喜欢上别的家长,再不跟我回家。

    到的时候,十七正跟几个孩子玩着沙子,不过她看上去没其他小孩那么兴奋,在旁边涂涂画画的。

    我放心下来。

    有家长过来跟我闲谈,我嘴上应着,却老是朝她的方向看过去。

    她写什么呢?

    好像是数字……01001……怎么这么像二进制呢?

    旁边家长谈到了数学课程难,顺带问了我一嘴,我立刻是是是。

    等注意力重新回到小十七身上时,她已经开始写别的了。

    我猛然回神。

    这么点小孩,哪知道什么二进制,差点闹了笑话。愚钝愚钝。

    我试图专心跟家长们谈话,觉得还是适当有一点普通家长的担忧,听他们说小升初啊,课后班啊,上了一大堆。

    我点着头,忍住没问——你们小孩喜欢吗?

    上那么多课,不仅没用,还很累,小孩还不开心。

    我可不想让我闺女糟那种罪。

    这边聊的热火朝天,那边却突然传来一阵尖叫。

    几个家长惊呼,纷纷朝沙堆旁边跑过去。小孩们哭哭闹闹,说沙子进眼睛里了,都怪温有之刚才扑腾。

    我远远的看着人群外的十七,看她面无表情地站在一旁,双手背后,淡色的眸子漠然地打量着人群。

    我皱起眉,走到她的身边,半蹲下来跟她说话:“怎么回事?”

    十七不说。

    我默默地把她往自己身后扯,问那几个眯眼睛的小朋友,“究竟怎么回事?”

    其中一个男孩:“温有之把沙子往我们脸上扬!”

    立即有人附和,“就是!就是!”

    好多家长看着我,那目光看得人心里很不舒服。我只得狠下心,声音骤冷:“温有之。”

    我很少叫她大名,也很少叫她闺女(喝多时候叫过一次),她一听就知道我情绪不好了。

    十七后面使劲攥住我的衣服,像是在做最后的挣扎。

    我眼睛一闭,把她扯到前面:“道歉。”

    十七不情不愿,还因为不敢反抗我的那副样子,真让我心疼坏了。

    但我又能怎么办呢,我得让她知道处事的道理啊。

    “对不起。”

    她声音不大的说了一句。

    家长们立刻有些不好意思,纷纷摆手,说别凶孩子啊,没事没事。

    ……没事可不行。

    我朝他们礼貌一笑,把十七带到身边,问她,“你为什么扬沙子?”

    我闺女又不是小疯子,我相信她做事一定有理由。

    十七看了看我,又把目光转向他们,似乎在权衡某种东西,小眼睛颤个不停。

    “说话的时候,要看着我。”我循循善诱。

    半晌,十七终于在安静中开口了,“……因为他们说我没有妈妈。”

    “……”

    操,我心脏疼,呼吸有点困难。

    我好像高血压了。

    那些家长叽叽喳喳吵了半天,偶尔转过来观察我的表情。

    都是快过半百的人了,我又能表现得多生气呢?

    我把十七领到我的前面,双手搭在她的肩上,把话缓缓地还给了他们,“道歉。”

    ……

    我还是太容易冲动做事了,还是不小心表现出来了一点愤怒,家长和孩子们明显吓到了,最后的道歉声音都没有我理想中的响亮。

    我领着十七,沉默了许久。

    单是晚上一起玩,就已经有这么多闲话了,白天又能好到哪去呢?我们十七得偷偷收多少委屈。

    我不敢想。

    偏偏这个时候,十七在我旁边偷着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