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莓此话一出,萧云谏嘴里哪还有什么甜腻之味,剩下的只有恰到好处的咸。

    他疲惫的挥了挥手, 示意许莓下去,目光落在院里的秋千上,一眨眼, 雁西晃荡着秋千, 盈盈然的望着他说,“萧大人, 咸味哪有甜味好吃,你就尝尝, 尝一小口就行。”

    “雁西。”萧云谏‘噌’然起身,快步走到院中,微晃的秋千,不过是清风使的坏,哪有什么佳人。

    萧云谏伸手拉住秋千绳,就如同雁西还在一般, 轻推了几下。

    ‘吱呀吱呀’声中,萧云谏骤然回身, 望向跟到门口,脸露担心的许莓,“把它烧了。”

    “是”许莓垂头应声,再一抬头间,已不见了萧云谏声音。

    她目光幽幽的望着晃动的秋千,轻叹了口气。

    公子大抵是病了,才会于午夜梦回之际,呼喊雁西的名字。

    前几日将碧螺春认成了果茶,如今又将咸味的糕点认成了甜味,甚至于这秋千……

    这都是雁西小姐所喜爱的东西,可斯人已不在,再度多的深情,怕也是惘然吧!

    公子若不能想透,到头来,也只不过是徒增悲伤罢了。

    许莓在这边感怀着,萧云谏已然出了蜀京,去到了别院。

    别院被烧毁一数月有余,如今早已修葺成新的模样,庭景已换,如同雁西留再此的回忆,再无旧时的半分痕迹。

    萧云谏驻足许久,鬼使神差的穿过后院,上了镜环山,不老松依旧长青,只那日他与雁西系在树干的红布,早已不见了踪迹。

    萧云谏抚过树干,一个不注意,踢倒了树下垒起石块。

    他垂头,看着余下垒起的石块,这是祭祀?

    可于山巅,又有谁需要祭祀呢。

    萧云谏心念一动,他蹲下身来,将石头挪开,寻了树枝刨开下面的泥土,不多时,一个小小的箱匣,就出现在萧云谏的视线之中。

    他拿起,抚落上面的泥土,箱匣未曾落锁,萧云谏很轻易的打开了去。

    里面的东西,映入了萧云谏的眼帘,顷刻间,萧云谏只觉得呼吸一滞,他目光死死的盯着里面叠放整齐,已不见光彩的红布,以及红布之上络绳。

    布上绣的名讳仍在,正是他与雁西系在不老松上的,而络绳的结扣,与雁西赠与他的那条也是一模一样。

    只是他的那条,早已在火中焚尽。

    究竟是谁知晓了这里,还于树下埋葬了这些东西。

    萧云谏思来想去,却理不清头绪。

    心中浮起一个荒诞的念想,但很快就被掐灭,那天的火势,无人能生还。

    他苦笑一声,将络结捻入手心,手指轻轻摩挲着,百般情绪,尽敛入眼中。

    良久,他抬头,望向蜀京方向。

    城依旧,景依旧,只是伴他同游之人,不可追,只可忆。

    伤人,伤怀!以至于,竟让他生出些后悔来。

    他既能藏雁西一时,当然就能藏她一辈子。

    虽说麻烦是麻烦了些,但至少,不至于让他此刻心生魔障吧。

    转念间,萧云谏又被自己这荒诞的念想惊住,他微摇了摇头,将脑中的杂念尽数摒弃,在镜环山站了良久,这才下了山去。

    而就在他离开不久,两道身影,出现在不老松下。

    “你说,他后悔了吗?”沈隅踢了踢脚下的石头,有些不太确定。

    这些日,他一直在暗中窥视于萧云谏,萧云谏除了偶尔有显露之外,再无其他,这人城府之深,当真是让他有些看不透。

    “谁知晓呢,该做的,我们都做完了,剩下的,也就窥他还剩几分良心。”慕舒耸了耸肩,摊开手,一脸无所谓的模样。

    沈隅闻言,也是认同的点了点头,目光穿过蜀京,落在东疆方向。

    东疆的三月,没有桃花,只有冬寒未褪的凛冽寒风以及颤巍巍冒头的杂草嫩芽。

    就在离东疆城二十里外的一处荒原上,一只鹿袍子,正悠闲啃食着嫩草,而距其不远的隐蔽之处。

    沈赐带着雁西潜伏在那,雁西手中握着弓箭,瞄准着鹿袍子。

    “肩要下沉,手要拉满稳住,然后…放。”沈赐低声教着雁西射箭的要领,就在鹿袍子要害暴露之际,雁西手中的箭,随着沈赐的施令,‘嗖’的射出,鹿袍子一声低鸣,想要逃窜,只没走两步,就踉跄倒地。

    二人从隐蔽之处走出,雁西跑到鹿袍子跟前,打量着鹿袍子中箭头的位置,然后瞧向沈赐。

    沈赐检查一番,这才赞许的抚了抚雁西的发鬓,称赞道,“不错,箭技越发精进了。”

    “下次……”沈赐正待要说下次狩猎之事,急促的马蹄声,自远而近传来,沈赐立马收声,下意思里将雁西护在身后,望向声处,发现是府内军卒,这才放下心来。

    “大公子,小姐,侯爷让你们快些回府,有要事相商。”军卒瞧见二人,连忙翻身下马,拱手回话。

    沈赐点头,将雁西送上马后,这才开口询问,“可知道是什么事?”

    “说是圣皇口谕,其余的小人不知。”君卒不敢欺瞒沈赐,只不过他也就听了一耳,知晓的并不多。

    圣皇?沈赐常与沈煦长议朝事,当今圣皇,近年来体虚衰弱的厉害,太子虽是正统,可朝堂势微,三皇子乃今皇后之子,背后势力,可谓如日中天,更重要的圣皇一直未曾表态,朝廷派系之间的纷争冲突,也就越发频繁。

    这个时候传来东疆的口谕,含义自是非比寻常。

    沈赐偏头和雁西对视了一眼,皆看到了彼此眼中的凝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