惊愕之余又暗含欣赏,矛盾之极。

    思绪在脑中翻涌,她想要想起点被错漏的细枝末节,惊觉关于裴彦麟的回忆少得可怜,记忆中裴鹤麟从未用过刀枪,何谈刀法枪法。

    她走了神,兰楫坠了坠袖管,才知裴鹤年唤她。

    烛光如莹,少年的眼眸闪闪发亮,满是憧憬。

    他道:“阿娘剑术了得,马球更是得先皇赐酒赠衔,可惜孩儿无福,无缘得见阿娘当年摇撼神都的风姿。今夜阿娘难得过来走动,可否请阿娘为孩儿指点一二?”

    “裴鹤年,你阿娘才归不久,如何叫她与你动刀剑。”

    裴彦麟将长刀丢给厮儿,沉声低斥长子一声。

    他擦手走向庑廊,但藏在瞑色中的双眼却是盯着苏星回,隐隐透露期待。

    苏星回和他四目相视,莞尔一笑,“有何不可。只是我许久不碰兵刃,恐怕生疏了许多,试着接你一招,如何?”

    将手炉交给兰楫,她捉裙挽入磐丝缨带,踏阶而下。

    且走且看,最终指着兰锜上的狭叶矛叫人拿下来。

    “矛为枪之原型,同是马上所用兵刃,阿娘,我听说满朝文武中,外曾祖父最善使槊。”

    苏星回欣然,“不错,我自小跟外翁学的也是马槊。”

    长矛握在手中略沉,她讶然了一瞬,还是依言横矛,摆开防守之势,“来。”

    裴鹤年喜不自胜,将枪自身后旋出,稳稳握在掌心,作势将攻。

    “阿娘仔细看枪。”

    话落,大枪如龙出洞般劈刺而来,苏星回挥动矛柄向上一挡,双臂受力微沉,竟有酥麻震痛之感。

    她暗吃一惊,不敢大意,急忙使出了全力应对,将他的枪尖向一侧奋力拨去,少年身形矫捷灵活,拆起招来不急不慌,不到三招,便逼得苏星回脚下颠簸,跌绊在地。

    腰臀撞得发疼,她撑着地没能站起来,被一双臂稳稳托住,半靠胸前。

    “裴鹤年!”

    见她眉心微隆,额上坠汗,裴彦麟发恼地看向长子,“和你阿娘交手如此的没轻没重。”

    裴鹤年才反应过来,一把丢开兵器,几个大步奔来扶住母亲,眼中又是悔又是急,“儿子不知轻重,伤到阿娘不曾?”

    她摇头,“不妨事,我这是老了。”

    刚才那番交手,不想耗去了全部精气。

    扶在她背脊上的手微微发烫,透过衫衣,让她忍不住回眸看向裴彦麟,他眼底的情绪却不明。

    “地上凉,先起来说话。”

    “阿娘当心些。”

    裴鹤年伸手来扶,裴彦麟已然握过手臂,圈在自己肩上。

    苏星回看着目瞪口呆的长子,耳根顿时一红,“我能走。”

    不容她多说,裴彦麟在众目睽睽下径直抱她进了书房。

    苏星回红着耳尖被他放在矮榻上,又红着脸望着一脸茫然跟进来的少年,场面一度尴尬。

    倒是兰楫捧了热茶进来,又适时出声询问:“阿郎,可是要在书房里摆膳?”

    见裴彦麟瞑睫点了头,裴粤及时出去吩咐。

    裴鹤年想到母亲先前跌了,担忧在心,一边帮她按捏腿脚,一边兴致高昂地和她讲话。

    他先前用的每一招,苏星回都熟记于心,“我看你的弓马隐有苏家的风范,但多像是许家枪法。”

    裴鹤年诚然道:“阿耶指点过一二,但儿确实也师从许世伯。”

    许宠为人严苛,想来也该是一位严师。

    苏星回接触此人甚少,不予置评,她道:“用枪者,务必要弓马娴熟矫捷,多向你世伯请教。五郎,你差些火候,不过也不济事,等你沉得住心气,假以时日连你阿耶都未必是你对手。”

    提到裴彦麟时,他抚须看来,和她视线相撞后,偏开脸轻声一哼,“火候差得还不少。”

    裴鹤年不但不气馁,反而兴奋难掩,“外曾祖得称马槊王称号,那一杆长矛该是使得何等威风。孩儿以他为志向,定也会继承他老人家遗志。”

    才十四岁,看似养尊处优的少年,不想漂亮皮囊底下有着老一辈人的狼性血气。

    裴彦麟不由的一怔,难得的没有泼冷水,“精进有,但需戒骄戒躁,多加磨砺,争取早日臻于佳境。”

    少年和母亲对视了一眼,笑着拜道:“谨遵阿耶教诲。”

    裴彦麟抚须微哂,在屋中环顾一周,忽而皱眉,“裴麒怎不见人?服侍的小幺呢,叫来搭话。”

    作者有话说:

    屏字好歹也看看字意吧,不写chang枪让我写啥,写“哔——枪”吗?

    第9章

    随即厮儿应声去寻人,檐楹下的其余仆婢们面面相顾,脸上显露担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