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星回捧着衣裙,是记得他每年新年都做过衣裙给她。她抿着唇,耳根微红,“那就穿上吧。明天我去看两个侄儿,也穿这条。”

    兰楫这下倒惊奇了,“娘子要回娘家去。那奴去准备东西。”

    兰楫退下去,苏星回把头发解开,重新梳整起来,插戴上钗环耳饰。她对着镜子细细观望,才知年少青春何其可贵,可她那个游手好闲的混账弟弟也还在蹉跎光阴。

    年初二的清晨,厮儿驾车送她去的苏家小院。苏平芝只有年节才整日在家,虽然两人见了面就开呛,吵得不可开交,但当苏星回丢出一些银钱,他立时就能闭上嘴,问她有何见教,他这就洗耳恭听。

    两人像是公事公办,多一刻钟都彼此嫌烦。苏平芝把态度摆正,苏星回问道:“让你听的消息都有哪些?另外我问你,褚显真和周策安什么时候成的婚?”

    苏平芝一听就无比的来火,“你还念着那个狗男人呢?”

    苏星回拍了拍钱袋子,他立时歇了火气,“三年前私下就有联系了,他们俩神神叨叨,与其说像夫妻,不如说是像盟友。”

    像是想到什么,苏平芝把话一转,“别说我还真听到了一个消息。褚显真似乎要去内禁做什么女官了。”

    作者有话说:

    最近都没时间码字了,熬夜写点,只能随榜更。为了补偿大家,留言给大家发红包吧,实在对不住了。

    第15章

    苏星回仿佛在听一个笑话,睇着她的弟弟发笑,“良家待选,她年纪不符。因罪籍没,她褚家无人坐狱。至于进献,更无可能了。莫非还是才情出众特招她入宫去的。”

    知她不会信,苏平芝把两手一摊,语气淡淡,也没比先前和颜多少。

    “不愧是从小玩到大的闺友,还真叫你说中了。她在她爹任上做了篇《舞鹤赋》,辗转到薛令徽手里,薛令徽广选天下诗文,将她那篇一并献到驾前。陛下欣赏她的才学,这才特招她进宫做官。”

    “说的有鼻子有眼的。你倒是念两句来和我证实。”

    苏星回要他念。苏平芝沉吟了一晌,抖落不出半个字。

    他瞪起两个眼珠,烦不胜烦地抓了把脑袋,“我有那个脑子,甭说两句,二十篇我也念给你听了。就直说吧,你到底想怎样?”

    “可见是臆测,是谬传。”苏星回一哼气,嗤嗤地又笑,“她是惯会装腔作势。”

    苏平芝刚要张嘴借此酸上一酸,见她还按着钱囊,极不甘心地憋回了喉咙。

    两人默默无言地坐在沿廊上,今日天清气朗,一丝云翳也不见。两个孩子帮老嬷嬷摘完了菜,蹲在树下和泥玩耍。他们舍不得弄脏衣裳,各将袖子攘在胳膊,却冻得小脸雪青。

    苏星回心里仿佛滴着冰。半晌她抬头,望着卷落的枯叶,眼神飘游到不知什么地方,“这些就是你给到我的消息了。没别的了?”

    苏平芝暗窥她的脸色,专挑她的软处继续刺,“爱恨切肤,除了他们两口子,你的眼里还容得下哪个。我这不是顺着往你心坎上说嘛。”

    这回苏星回难得的耐住了性子,“我是问裴彦麟。非要我说得如此直白是吗。”

    “那刚才我说的也没有不对的地方,是你不用心细究。我懒得多说,自己慢慢琢磨吧。”

    苏平芝起身要走,苏星回一个眼风扫过去。看见钱袋还捏在她手里,苏平芝又眼巴巴落下屁股,沉住气发表己见。

    “你想想,薛令徽,她在御前草诏掌文诰多年,是名副其实也当之无愧的第一女官。女主当政之年,外庭官员多和内禁宫官勾结谋私,宰相的任立多是宫官一句话的事。”

    他咧嘴一哂,“褚显真是什么缘由进去的根本不重要,而是她很可能和周策安联手,搞一出里外配合。这其中的利弊不容我再多说,你也该有警惕之心了吧,十九娘。”

    一口气说下来,有理有据,全然不见他平日的散漫。

    想到甘露元年一年间的滔天骇浪,这些不起眼的小事里原来都可能藏着勾心。苏星回自愧大意,但在只言片语里窥见弟弟内心的一角,又暗暗而笑,感到熨贴。

    “我的报酬值了吧。”他也知道捋顺了苏星回的毛。

    “还行。”

    钱袋到了手,苏平芝忙着塞进袖子,里头适时传来元氏的开饭声。苏星回唤过两个侄儿,“快洗好手,去吃饭。”

    元氏和老嬷嬷做了满满一桌的蒸素,孩子们抹得满嘴油星,年节里苏平芝也不吝惜几个钱,筛来好酒满上。姐弟俩在简陋的小院对酌,苏平芝敬她一杯酒,一切尽在不言中。

    这厢吃过晡食,苏星回登车启程,赶在夜色前回到裴府。

    彼时天色大晚,她前脚进门,就有厮儿急忙过来禀告,“娘子离开后不久,吴王府里派人来请阿郎过府,至今未归。方才吴王府差人来送信,阿郎大抵后日才回。”

    苏星回说知道了,让他退下。回房脱去外裳,准备更换衣裳去书房,恍然一想不对。在烛火昏照下,她隐隐感到头沉心慌,高声唤来了兰楫。

    “阿郎有没有细说什么要事?为何要耽误到后日。”她问。

    家主行程下人哪能过问,兰楫自是不清楚的,打算去找来裴粤。苏星回却说不必麻烦了,她换上衣裳,在书房观看长子演练兵法。

    想是苏平芝的那几句话起了作用,这一整晚她心绪恍惚,胸口时而惊痛堵塞,就着这种困惑,半睡半醒熬到了天明。昨夜想了一夜,她终于想起一个可以问出实情的人,或许从那个人口中能探知细末。

    于是天一亮,她简单吃过朝食,将张媪和兰楫唤到跟前。兰楫一听她要出门几日,担心阿郎过问,她们会露出马脚。

    苏星回昨晚就做好了盘算,“我会把马车停在苏家做遮掩。阿郎若问,便说我许久不见家人,想多住几日,初五过后再回。”

    她打定主意要离京几日,兰楫不好继续挽留,和张媪打点一些细软就送她出门。

    清晨的苏家小院里,婢女云环撒粮喂着鸡鸭,元氏在搭的桌案旁教两个孩子读书识字。

    苏平芝枕手歪在床上,伴着幼儿的诵读,织布机年久失修的钱七声想着事,忽听到粼粼车声断在了门外。他一头爬起来,果不其然是苏星回来了。

    “哟嗬!”见她昨日才回,此时又来了,苏平芝准备呛她两声,一串丁零当啷的铜钱先滚进怀里。

    “去帮我租一匹马来。”苏星回回头吩咐厮儿把马车停放妥当。

    苏平芝看不明白她的意图,“你带着马,装什么疯。再说近年战事紧迫,马市大涨,我上哪给你租马。”

    苏星回斜眼看他,“你混迹市井,还要我教你办事。二十二,你就不想迁出这里,再回苏家去?你荒废了不要紧,别拖累弟妇和孩子跟你蜗居在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