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星回对他的评价,他认为是中肯的,“我不疯要如何娶到你。偶尔还是要装疯卖傻,才能心想事成。”

    他看她的眼神,仿佛回到成婚之后的记忆。苏星回招架不住,扶着他的手臂,“屋里好闷,你扶我去窗台吹吹风吧。”

    夜深了,春寒还是相当厉害,裴彦麟其实不太愿意她吹风,但还是询问道:“你有力气吗?”

    苏星回点头,“钟太医也不让一味躺着,让我偶尔活动四肢。今天婢女扶着我下床走了走,只是不太远……呀!”

    裴彦麟忽然一把抱起她,吓了她一跳。苏星回报复地揪他的耳朵,稳稳地靠在他肩上。

    她把窗打扒一丝缝隙,微冷的夜风顺着吹进来,几颗花树在天井里飒飒地摇晃树叶,一缕缕凉意拂在面上,吹得她很是舒服。

    “灯熏得我头昏脑胀,现在好多了。”

    “我果然是坐不住的。白雪庵的尼师每日参禅打坐,我不擅长枯坐,也是自讨苦吃了。”

    裴彦麟皱起眉,感到风钻进衣领,她在往他怀里蜷缩。

    “太冷了,关上。”他道。

    苏星回才感到好受一些,自是不愿意躺回去,“有你在,我不觉得冷。”

    虽然她确实说的实话,但裴彦麟还是理智地要抱她回去。苏星回唉唉叹气,“我整天不见天光,闷也闷死了。”

    裴彦麟停住了脚步。苏星回拿捏住他的脾气,不满足地指挥他出去,“这院子里有颗杏树,我想看看有没有长出花苞。”

    他站住不动,垂着眼,无情地拆穿她的意图,“我进进出出看得最多,今年春天冷,还没有长。你别想骗我出去。”

    苏星回感觉自己特别可怜,受伤了不能随意动弹,整天困在床上。她神色沮丧,脾气却很好地和他商量,“走一圈就回来,好吗?”

    裴彦麟见不得她这样,果然就吃了这套。他将她放在一旁的坐榻,转身扯下貂鼠裘,给她严严实实裹上,只剩一张雪色的脸露在外头。

    毛茸茸捂着全身,苏星回陷在里面,裴彦麟抱她出去,值夜的婢女迎面撞来,吓了一大跳,待看清两人后,又支支吾吾地退回去。

    风吹着两人的一角,苏星回很安心地窝在他怀里,完全忘记了她要看院子里的杏树。

    她想尝试着下来走,裴彦麟说:“拆了布再走,如今你不养好,会落下一身病根。”

    他总是能找理来堵她,苏星回放弃了商议。

    她心有戚戚焉,“裴三郎,南平公主叛乱的当晚,我从高台上摔了,差点摔断了腿。你说我要是不能走路该怎么办?”

    他的手收紧了,声音冷冷的,“我背你。你想去哪?”

    苏星回忍不住笑道:“哪有这样说话的。难道不该说,苏星回,再敢说这种不吉利的蠢话,我就亲你了。”

    裴彦麟侧头凝视她,发现她今晚格外放肆。

    他弯起唇,活学活用道:“一圈走完了,回去睡觉,你要是不听,我就在这里亲你了。此处可住着不少官眷。”

    苏星回才不怕。

    但她很给面子,而且也确实是犯困了,“嗯,那就回屋吧,我困了。”

    裴彦麟给她脱下衣裳,可能觉得她的发髻会不舒服,又耐心拆散发髻。苏星回打着哈欠,披着一头散发躺进床帏,见他还定在床边,神思恍惚地握着她的手指,似乎有话。

    她疑惑地问:“怎么了?”

    裴彦麟握到指尖,在灯下细看,手上的冻疤已经好了,只隐约有些兵茧。

    他郑重其事地开口道:“圣人要启跸回京了。十九娘,路途颠簸,以你的状况,不宜跟着回京,就先留在这里养伤。我带来的人会留下给你使唤,照顾你的起居。”

    “你是相辅之首,不可能无故滞留。那不是我要和你分开了。”在苏星回的计划里,她是要跟着圣驾走的,如果错过救驾的嘉赏,将得不偿失。

    她坚决不肯,断然道:“我的身体没有大碍,不需要静养。路上我也不会拖大家的后腿,拖累行程。”

    怕裴彦麟没完没了地说服她,将被子拉到发顶,捂着脑袋不肯听。

    隔着被子对峙,裴彦麟实在没有办法,他拉开被子让她透气,打算先退让一步,“明天再说吧。”

    作者有话说:

    中年夫妻多好啊,都不用担心催生……

    ——

    我每天脑子里有一万吨yellow肥料,但绿江少儿不宜。

    我每天脑子里一百斤脑洞,奈何只有两只手啊。

    第32章

    明天还是后天, 都是一样。她不会改变主意。苏星回缄默不语地转过脸,背对着裴彦麟,心里在琢磨该用怎样的理由说服他。

    她望着幔帐上和烛光鼓颤的身影, 心起一缕烦绪, 索性闭眼装睡。“十九娘,睡了?”裴彦麟捉过她的手, 见她还是不肯理会,轻握了片刻, 而后松开。

    细细簌簌的一阵动静,床帐掩落, 滤开大片光影。苏星回猜测他是起身出去了, 手抚心口。每一处伤势都隐隐作痛,可反而安心很多。

    她的眼皮发沉,困倦极了。等她熟睡感到热时,幽凉的身体从背后贴过来。清冽盈怀, 雪松雨竹的气息往她的口鼻里钻。

    “你沐浴了?”苏星回感觉很舒服, 往他怀里缩了缩, 含混地问道。

    “嗯。”裴彦麟勾住她的腰,和她解释, “我是在担心你。”

    “知道了。”苏星回忍不住地发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