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坚持把河内郡夫人送到别馆,急催着马车,赶回了苏家。

    “苏十九啊,你是不鸣则已,一鸣惊人啊。”

    得知女帝今夜回銮的消息,苏平芝和妻子元氏在门外等了多时。

    接到苏星回的这一刻,明明松了口气,他嘴角非得挂着讥诮的冷笑,“出门一趟,给我好大一个惊喜。”

    “你该高兴,省了你买棺椁的钱。”苏星回冲他笑笑,脸色太过惨白,一点也不好看。

    张媪抹着泪,哭得不成样子。苏星回唤了声,“阿媪。”

    苏平芝还要再说,元氏扯了扯他的袖子,“就少说两句吧。阿姊身上不好,你去扶她下车。”

    苏平芝瘪下嘴角,看她倔强地扶着车轩准备自己下来。他没好气道:“这副样子就别逞强了。”

    他冷着脸,把手臂伸向苏星回,“下来吧,看着点。”

    苏星回小心翼翼地落在地上,元氏和张媪一左一右来搀扶她。这时,身后响起一阵急促的马蹄声。

    她们几人回身,看见裴彦麟耸身下马,直奔她来。

    “二十二,我先带她走。”

    “谁说我要和……”你走了。

    苏星回的话还没有说完,他拦腰抱起了她,再次塞入车中。

    “我不放心留你在这里,和我回去。”昧色里他的脸上有着显而易见的倦怠,眼球上还分布着血丝。

    苏星回的声音噎在喉咙里,不上不下。

    “回府。”裴彦麟朝外吩咐赶车,一把放下车衣。

    他踅身来握住苏星回的脸,低头仔细端详后,不知在看什么,忽然就含住她失血的唇瓣,把她的惊疑全都咽下。

    “我说,什么情况啊。”

    苏平芝还愣在地上,震惊得久久不能回神。

    “你就别管了。”元氏笑吟吟地拽过丈夫,推着他进屋,“行了,回屋安置吧,不早了。”

    车马辚辚缓缓地驰在夜间,天地旋转,市坊里寂然无声,仿佛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苏星回的唇又润又红,恢复了些颜色。她心跳怦然,目光迷离。望着眼前人发沉的双目,好像在看春夜的潮涨潮落。

    苏星回气吁吁地问:“你是要劝我打消念头吗?”

    裴彦麟用鼻尖碰了碰她的眼皮,压低声音道:“我不会阻止你。我是担心你的安危,明白吗?”

    苏星回为之咋舌。

    他笑道:“男人保护妇孺,我认为是天经地义。突然有一天,我发现,你比我想象的更坚韧。你,是在保护我吗?”

    苏星回一下抓紧了手里的衣裳。裴彦麟却不要她的答案,“现在有没有好点了,还是很害怕吗?”

    她的手还抓在他的肩膊,他的手也还扶在她的背部。他们像靠着取暖的两个人,是彼此的火源。

    苏星回讷讷无言。

    又听他话锋一转,“可——你伏伺御前便能窥测圣意了吗?”

    裴彦麟嗓音零零,更多还是患得患失的后怕。

    苏星回还是心存余悸,“救驾在我的意料之外。在之前,我没想过会有一条路横在眼前,让我必须做出生和死的选择。”

    裴彦麟微眯着眼,似在思忖。

    她垂下眼帘,呢喃细语,“关陇要完了,哪天会有腥风血雨,便是你也无法预料。窥视圣意,的确是最险的路,但却是捷径。”

    受伤后的每个夜晚,她都在忍受千疮百孔的痛。可她从来都不觉得后悔。

    那般难得的机缘,让她得到了,在梦里也会笑着醒过来。

    “我受的伤也不能白受,对吧,裴三郎。”苏星回的指尖拍了拍他的肩。

    裴彦麟不知怎的,让她逗得一笑。

    他掐起苏星回的下巴,“你真的很在意那个所谓的噩梦。是不是碰上有关的事,你就会失去所有的理智。”

    苏星回诚恳地“嗯”了一声,向他道歉,“我知错了。”

    裴彦麟把脸贴向她的脸。苏星回安心多了,她动容地说道。

    “三郎,这条路我们可以一起走。你走在前面,让我走在你后面。”

    她又有些发困了,打着哈欠,靠在裴彦麟肩上睡了。

    “到了要叫醒我啊。我想鹤年他们了……”

    裴家星火数盏,上下都恭候着主翁回来。

    裴鹤年带着弟弟妹妹翘首以待了一整天,只见到呼呼睡着的阿娘。

    阿娘无虞,只是睡得多些。裴鹤年心里熨帖,又少不得要追问些细节,好方便照顾。

    裴彦麟却合上门,将他提出来,“鹤年,回房去。你阿娘要歇息,明早再过来照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