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护军面无表情的脸上, 鹰目一扫, 神策军即刻行动。进出之人凭过所证明身份,稍有异样即被扣留。

    苏星回刚刚送走了河内郡夫人。河内郡夫人耽搁已久, 不得不尽快回返敦煌。不想她从城外回来,就被拦截在这里。

    “娘子稍侯,卑职去交涉。”谢荣就要下车, 和神策军表明身份, 忽然在人群中见到了大郎君裴鹤年。

    他和侍中之子许虔并肩催马而来, 身后跟着几个眼生的私卫。私卫把他们护送到了这里。

    谢荣无暇多想,向车中的人通禀了一声。车帷缓缓褰起,苏星回面露诧然,“五郎,你不是在国子监?”

    裴鹤年还没想好怎样解释。许虔抢道:“鹤年去折冲府了,叔母您不会怪他吧。”

    裴鹤年顶撞他的手肘,“神策军到处在抓人,我担心您,和许虔来接您。路上还碰到了裕安公主,她听说你去了城外,也调拨了人手。”

    “原来是公主府的私卫。”谢荣倒是放心多了,“多亏了公主,回头该谢她才是。”

    “不谢不谢。”他话才说完,一串银铃笑声传来。

    后面不知哪驶来的一匹五花马,格外霸道地挤到了两位郎君中间。

    马上坐着一位秀美的少女,发挽双鬟,缀满了金玉簪钗。她穿着一件淡绿色的窄袖上襦,臂上掐一对镶嵌瑟瑟的臂环,下面配金花红裙,红艳艳的裙幅散开在马背。

    少女富贵天生,气度非凡。她坐在马上,随意挽起滑落的长帔,向几人盈盈而笑。一双眼的瞳色略浅,盈润似水波,很是特别。

    “你是?”苏星回见她的年纪也不大,应该和鹤年相仿。

    “她……”许虔又想抢答了,被少女举鞭截住。

    少女道:“我是公主的长女,叫豆卢金遐。苏娘子,您就叫我金遐好了。”

    裕安确实有一位年芳十五的长女,是和前面的驸马所生,圣人封她为宁平县主。

    转眼都已经出落得亭亭玉立。

    苏星回笑道:“那妾身就劳烦县主了。”

    “苏娘子不要和金遐客气。”豆卢金遐极是认真地摆手,目光一下落在了裴鹤年身上,“我心仪您的长公子,以后我们就是一家人了。”

    “咳……咳咳……”

    许虔被自己的口水呛住,苏星回还在震惊,裴鹤年耳朵刷地一下变得通红。

    “县主,还请不要和在下说笑。”

    豆卢金遐一点也不像是促狭逗弄,她的脸上全是认真,“我都是发自内心的话,怎么就是说笑了呀,鹤年公子。”

    许虔嘴里好像塞下一个鸭蛋,他把嘴闭上,追着问:“哇,这都什么时候的事?裴鹤年,你是不是故意瞒着我。”

    苏星回好整以暇地坐在车里,在长子和她之间流转,意味深长,“县主心悦……鹤年很久了吗?”

    豆卢金遐挠着耳朵,“也不是很久吧。就在刚刚第一次见他的时候。”

    “……”

    众人一致陷入诡异的沉默。

    “噗。”许虔目瞪口呆过后,由衷地发出一句感慨,“这个县主好不一样。”

    “她和我们过的是两个时辰。”

    裴鹤年脸已然烧得通红,再说下去,他只怕要找个地缝钻进去。许虔偏还凑过来问:“鹤年,你想做公主的贤婿吗?”

    鹤年实在无地自容,生气地拍开他的脸,“少说两句。”

    许虔得出结论,“哦,这么说你不想。”

    多有意思的一对。他怎么就有点儿失望呢。

    “许虔,你在说什么?”马上的县主眼明心亮,耳朵还灵。她挤在两匹马之间,把许虔挤到了身后,目光又粘在了裴鹤年身上。

    “鹤年,和我说说话呗。你怎么动不动就脸红啊。”

    裴鹤年如坐针毡。

    他几次把求救的目光投向阿娘。却不知许虔哪来的那么多废话讲不完,跟他阿娘滔滔不绝。

    ……

    凉国公的府邸被围困得水泄不通。而被差遣来办差的是周策安。

    他盘问凉国公,世子的去向,走的哪条路,以何种方式传递消息。

    周策安彬彬有礼,凉国公更是泰然自若。

    这位老人是从开国走来的,他历经了四朝,从开国帝王到女主天下,已然是一位见惯腥风血雨饱经风霜的元老。

    全程坐在中堂,他沉稳镇定,半分不见怯,“周相公也站累了吧。不若坐下吃盏茶,和老朽手谈一局,我们慢慢一起等。”

    凉国公的脾气是出了名的好,来人把他的宅子搅弄得乌烟瘴气,不生气就罢了,还就摆起棋盘,要和周策安品茶论棋。

    周策安还要赶回宫里复命,自然百般推脱。“一盏茶的工夫耽误不了。还是说,周相公怕办砸了差事。”

    周策安笑而不语,他负手走了两圈,道:“国公关心下官,下官却更关心世子的去留。过了今夜,曹王就回不来了,等裴彦麟抓了你的儿子,你们的那些周密计划就会像一片泡影,要有多可笑就有多可笑。”

    “你什么意思。周策安,你这条烂狗。”

    凉国公拂落茶盏,窑烧的上等白瓷碎了一地。

    有一片蹦到了周策安的脚下,他踩了一脚,微扬眉梢,用淡漠不惊的口吻命令左右,“把凉国公请下去,等候发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