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场马球打下来,全身都颠散了,苏星回挨上枕头困意十足,却不敢闭眼。

    不知多久,眼看窗纱上日影西坠,房间里影影绰绰,她忽然听到墙壁上传来异样的动静。

    苏星回挺身而起,无声地拿过褪在案上的直刀。

    错开锋刃,她走到外面的房间观察。靠墙的三色墙柜挪移开,地上现出一道不大的暗门。

    裕安公主手扶锦裙,从开启的暗门中走了上来。

    “久等了,让你屈尊在此。”公主面带微笑,神态从容。

    身后仅有一人跟随。此人窄腰宽肩,俊眼修颈,身上散发一种勿近的威慑气息。他就像一缕幽魂,无声无息地出现,对她的拔刀心生警惕。

    公主吩咐他,“空楼,在此侯等。”

    公主的第二任驸马是武家人,公主和驸马育有儿女,但感情一般。倒是这位年轻俊朗的空楼时刻跟随左右,和她出双入对。

    苏星回还没亲眼见识过他的本事。但从方才悄无声息的行迹,足够判断他来去自如。

    裴彦麟并非夸口,公主的身边卧虎藏龙。

    裕安坦然道:“在我名下的产业都挖有密道,这样便于我联络亲信。实话和你说,朝廷里的官员追随我的几位兄长,不可能完全归顺于我。我不能尽信,不能冒险。十九娘,我需要臣服我的新鲜血液。”

    烛火照亮了苏星回的脸庞,橘色火星在她的瞳孔里跳动。

    裕安点起一盏银灯。

    她手持着灯盏,只是站着,纱袖浮动,像月下仙娥。

    她借微弱的烛光端详苏星回手里的刀,“这把刀,就是圣人所赐?”

    苏星回双手捧起刀,“圣人给了臣这把刀,命臣掌管飞龙厩。让臣在四天后的子时去长生殿。公主,可知道其中隐情?”

    刀鞘上有“飞”字徽印,实在是再普通不过的黑色直刀。

    “我见过一次。”裕安放下银灯,再次细观刀身。

    “上次用这把刀的是一位武艺超群的将军。最后一次发现他,暴尸在荒野。野狗撕烂了他的尸体,秃鹫吃了他的心肺,尸骸面目全非,全凭此刀辨认身份。”

    凉意爬上苏星回的脊背。苏星回瞬间觉得这把刀不只是杀人的兵器。

    裕安一点也不害怕,“那或许是圣人的命脉。”

    沉默之后,她恍然道:“我可能猜到了。”

    裕安把刀还给苏星回,“圣人的寝宫长生殿里有一条通向宫外的密道,是我无意中发现。我从那条密道走到底,直接到了城外的护城河,附近一片荒芜,我只记得有一颗腕粗的红柳,上有三道斧凿的痕迹。”

    她接着讲道:“后来一天晚上,我迷失方向,露宿在外,看到荒弃的校场燃起了火把。我以为是入夜后的操练,并未放在心上。如今忽然记起,在回去的途中,我再次看到了那棵红柳。”

    苏星回骇然,与她对视,“公主认为,圣人的手里有一股势力。”

    她们想到一块了。

    裕安眼睛在发亮,“联系圣人和你的话,如果不出我所料,这把刀应该就是调动内卫的兵符。”

    她握住苏星回的手腕,“为了证实我的猜想,五天后的卯时,我的车会经过神都大街。”

    苏星回一点即通,“好,一切如果如公主所料,臣便解下刀,公主就会明白。”

    裕安一双手用力握了握她的细腕。

    窗外日影全消,秋风吹打瓦楞。

    裕安不得不松开她,“你快回吧。裴相公来了,我告诉他你在这里。”

    苏星回没想到裴彦麟真的会来。

    目睹公主从密道离开,她当即换下胡服,抓过刀,飞快地打开门,一眼看到了偕风而来的裴彦麟。

    裴彦麟身上夹带了午后的余温和热浪,还是拖金委紫的那身公服。在昏暗的天色中,他大步登上廊梯,又远远地站住,朝她张开一臂。

    “快让我瞧瞧,这位俊美无俦的郎君是谁呀。咦,似乎是我家的三郎。”苏星回调侃道,还故意放慢了步伐。

    裴彦麟无奈一哂,“由此可见,的确离开太久,竟要这一会儿才认出。”

    他不急不躁,容她漫不经心。

    苏星回心跳怦然,越走越快,在一臂之距奋力往他怀中一跃。裴彦麟毫无准备,让她撞个趔趄,胸口隐隐闷疼。

    掌心下的身体纤薄真实,丝丝缕缕的烫意在瞬息就融化了他心里的寒冰。

    裴彦麟按着背将人扶稳。

    夜色让他的轮廓更为深邃,口中呼出浅淡的酒气,"十九娘,跟我回家。”

    作者有话说:

    这对我来说就是爆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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