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坐在草堆上缓了半天,方哑着嗓子,颇为郑重感激地对姑娘道了一声:“……谢谢。”

    姑娘只点了点头,见着天色实在太晚,也无意留在一旁打搅,遂顺势与他们交代了些什么,便端着空碗转身离开了。

    于是这顶半大不大,实际很拥挤又狭窄的小帐篷里,顷刻又只剩得印斟与谢恒颜两人。好在帐内没有燃灯,四下乌漆嘛黑的一片,倒能免去不少的尴尬。

    ——然而这会儿一个正躺着,一个在旁老实坐着,印斟还紧紧攥握着谢恒颜的五根手指,迟迟没有松开。

    印斟不说话,谢恒颜也不说话,像是在暗中较劲,比谁更学得像哑巴。

    待得片晌死寂过后,谢哑巴先憋不住了,上下左右狂扭着肩膀,试图把手指从印斟掌心里抽出来。

    但他七歪八扭地折腾半天,印斟死拗着就是不肯放手——到最后实在没力气了,谢恒颜只好主动开口喊他:“放开,我睡觉了!”

    印斟这才不自觉地松开了手。

    谢恒颜猛地一头扎进稻草堆里,顺便蹬得印斟一脸干草末子呼哧乱飞。

    印斟:“……”

    他沉默地在边上待了好一阵子,等到了那个大概的时机,终于有些僵硬地出声问道:“你还有没有不舒服?”

    谢恒颜才懒得费力去理他,顾自窝成一团躺在稻草堆里,紧闭两眼试图快些入睡。

    忽然背后传来窸窸窣窣一阵异响。谢恒颜骇得心头一凛,登时一个鲤鱼打挺,坐起身来了:“你干嘛?!”

    印斟却是微微躬身,直接躺下来,睡到傀儡旁边那处空位上。

    两人不过间隔咫尺的距离,谢恒颜浑身的毛立马就竖起来了,倏而对着印斟一顿狂吠:“你给我起来!”

    印斟俨然不动,睡在一旁稳如泰山。

    谢恒颜耳根涨得通红,哑着一副破喉咙继续吠道:“下去,我不和你睡!!”

    “床又不是你的。”印斟说,“我也累了,需要休息。”

    其实他说完这句,已经预备着傀儡下一刻该是从稻草堆上跳下来,一路骂骂咧咧,没头没脑直朝帐篷外冲——等到这时候,印斟就可以顺理成章把他牵回来,然后好言好语地劝说几句,给他顺一顺毛,届时给人顺得累了,直接窝在草堆上蒙头大睡。

    第二天早上醒来,万事大吉。

    然而……

    事情好像不似印斟想的那样简单。

    谢恒颜在屡次气急败坏的狂吠无果之后,他并没有选择气呼呼地转头下床。

    而是在极端失去理智的状态之下,抬起一边沾满稻草泥巴的小脏蹄子,几乎是毫不犹豫,毅然决然,且不偏不倚的……

    ——一脚狠狠扣在了印斟的脸上。

    “啪叽”一声清晰的脆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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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谢恒颜:叫你骂我,吃脚脚!

    印斟终于为着他的傲娇付出了惨痛的代价……

    他现在应该只想给谢恒颜施肥吧,大概。

    另外,我提醒了吃饭千万别看这章,你们万一中枪了别打我哈哈哈啊哈哈哈哈哈哈

    第106章 谁不讲卫生?

    傀儡那一双白皙无暇的纤纤玉足,踏过扬帆起航的码头船只, 蹚过一望无际的碧蓝汪洋, 走过沿途无数的青山绿水……最终,毫无保留地栽进了泥巴坑里, 沾得满脚底的稀泥——至今, 还没来得及拿抹布擦干净。

    而它现在无限贴近,无限亲昵地粘在了印斟的脸上, 就像是两人剪不断,理还乱的恩怨情仇……仇……仇……仇……

    呃, 好像确实只有剪不断的仇仇仇仇。

    且还是谢恒颜对印斟单方面的。

    ——其实,他老早就想这么干了。之前印斟一不高兴,就对他臭着张脸, 不时还会恶语相向, 伤害他的自尊,也一样伤害了他的傀格, 而且浑然没有一点要改的意思。

    最重要的是, 印斟冷不丁说出口的那些无心之话,他自己可能觉得没什么大不了的,但听在谢恒颜耳边, 却很容易让他感到愤怒,恼火……甚至是难过,心酸。

    总归是些说不清道不明的异样情绪。

    所以谢恒颜这一脚踢出去, 没控制好力道, 以至于印斟猝不及防, 就给当场见了趟血。

    因着周遭光线实在太暗,光凭眼睛看不出来,谢恒颜只感觉脚底热热的,等到慌忙把蹄子从人脸上挪开的时候,印斟已是崩了一脸的鼻血,啪嗒啪嗒,沿着嘴唇下巴往衣服上滴。

    谢恒颜脑袋“嗡”的一下,立马就乱成了一锅沸粥:“我……我不是故意的啊!”

    说完就上蹿下跳给印斟找东西止血,然而帐篷里什么都没有,谢恒颜干脆将外袍干净的地方撕了下来,揉一团帮印斟把鼻子堵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