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玄英七拐八绕进了一个看起来有些老旧的小区,又绕来绕去到一栋楼前,进去了。

    没过十几分钟,他又下来了,拎着一个保温的饭盒。

    她悄悄的跟着他……不对,是明目张胆的跟着他。

    少年上了一路公交车,一直坐到了市立医院,他走到了住院部,坐电梯上了五楼。

    希和……和他坐的同一班电梯。

    “哈哈……好巧…啊!”她尴尬的笑了笑。

    谢玄英冷冷的看了她一眼,漆黑的上吊眼看起来分外冷然,他一句话也没有说。

    508病房,里面住了好几位老人,谢玄英带着笑走了进去,那笑容是希和从来没有见过的,她只敢在病房外偷看。

    “蒋爷爷,我给你带了吃的。”谢玄英柔着嗓子说,听起来竟真像一个无忧无虑的少年。

    但蒋不惑知道,他这孙子聪明,又命运多舛,这样只是不想让他担心罢了。

    他今年八十五了,也算高龄,就算真去了也没什么,只是担忧他这个孙子。

    谢玄英是七岁的时候被他收养的,那时候他七十几岁,拿的国家养老金过活,老伴也去了,每天无聊的很。

    这个小孩呢,听说前些年父母带着一家人出去旅游出车祸去世了,遗产被亲戚分完了孩子却没人管,小小年纪穿的脏兮兮的,拿着一个小破碗蹲在门外吃饭。

    才七岁的孩子,模样可爱,脸上和衣服上却都是又脏又臭。

    养着他的亲戚是他的小姑妈,家里也有一个孩子,男孩,两个人打打闹闹,总是没娘的孩子吃亏。

    直到有一天,谢玄英被姑妈打得满身污泥跪在门口,蒋老爷子才上门说想领养这个孩子。

    一个被人当皮球似的踢来踢去没人要的孩子,领养起来没什么难的。

    这孩子聪明,什么都干的井井有条的,有时候蒋不惑都不知道是他照顾这孩子,还是孩子照顾他。

    谢玄英哪里都好,就是性子沉了些。

    要是他真没了,日后恐怕连个陪他说话的人都没有。蒋不惑担忧地想,现在医生和谢玄英都瞒着他,不告诉他得了什么病,就让他安心安心。

    可他一想到这孙子,这心就放不下了……谢玄英是个omega,连个娘家人也没有,日后要是被人欺负了,都不知道去哪里诉苦去。

    唉,蒋不惑心中一叹,完全没想过自家孙子会欺负别人的情况。

    老人家稀里哗啦的吃着煮的稀烂的鸡蛋和面条,孝顺孙子正坐在床边拿着削皮刀给他削苹果。

    修长白皙,节骨分明,他孙子不愧是他孙子,这手和他年轻时比起来也不遑多让啊,蒋老头神游天外。

    忽然,他发现外面有个姑娘在门外探头探脑的,一副不敢进来的样子。

    有情况啊?老爷子想着,忽然胃里一阵恶心,他手忙脚乱的想扯过病床边的袋子,但还是一下子吐在了地上。

    见状谢玄英赶忙按下了病床呼叫器,扯过袋子放好让蒋不惑吐秽物。

    医院里除了消毒水的味道让希和难受,如今多了一股酸臭味,但她不觉得厌恶,只觉得心里有些酸麻。

    她的人生迄今为止都顺利地不像话,从小连感冒发烧都没有过几次,她知道自己幸运,也一直很感激所拥有的一切。

    其实她也明白,世上并不是所有人都和她一样,拥有良好的家世,恩爱的父母,和占有优势的性别。

    但,这是她第一次如此大量的去接触到这些和她不一样,甚至是处在另一个极端的人,她感到……很恐惧。

    像踏入一个未知领域,一切都是陌生的。

    医生和护士匆匆忙忙的走进病房,希和只能在门外观望,之后医生和谢玄英走了出来,他看了她一眼,就跟着医生去了走廊的拐角。

    人美心善的护士姐姐正在帮忙收拾秽物和安抚吐的天昏地暗的蒋不惑,一片兵荒马乱之后,世界安静下来,护士姐姐带着垃圾袋离开了病房。

    希和在门外伸头进去看,被蒋老爷子抓了个正着。

    “外面的丫头,进来啊,在外面探头探脑的干啥?”蒋不惑声音又哑又虚,却带着和蔼的笑意。

    她犹犹豫豫的走了进去,像个被老师训话的乖孩子站在病床前,仿佛正在接受审问。

    “你是个alpha?”老爷子半躺在病床上,枕头调到了合适的高度,他问道。

    这……这么不明显吗?

    她没敢问,只是老老实实地点了点头,道:“是的蒋爷爷。”

    蒋不惑打量着面前这个穿着一身红色球服和运动裤的少女,白皙稚嫩,青春活泼。

    中长发扎成一个利落的马尾,头上戴着一个白色发带,一看就是阳光开朗,热爱运动的好孩子。

    “丫头,你认识玄英?跟着他来的?”老爷子问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