旁边有看好戏的妇人扑哧笑了一声。

    大庭广众之下,一个大姑娘家摔了,陆霜脸色顿时涨红, 从地上爬起来,怒气冲冲地冲着陆稷喊道:你是谁啊!

    陆稷却像没瞧见她一眼,径直挡在陆年身前, 阻隔了刘二瘸子充满下流的视线。

    陆年被挡住,刘二瘸子看着陆稷,老大不高兴,这是哪里来的人, 也敢挡着他?

    你可算回来了。魏菊花上前对陆年说道,我看你身子好的差不多了,可以继续说亲了。这回刘家人亲自上门, 你还有什么不高兴的?你也十六了, 再留下去可要嫁不出去了。

    刘二瘸子跟着上前, 冲陆年露出一个笑:我跟你奶奶说好了,我出两百块钱, 买你做我媳妇儿!跟我回家,保准你吃香的喝辣的。

    这身段,这脸蛋,啧,两百块钱也值了!

    方琴气疯了, 上前拦住魏菊花:我家安永还没回来呢!再怎么着也得等安永回来再说!你们别想趁我男人不在,就把我儿子卖了!

    魏菊花皱了皱眉:你给我让开!这个家还轮不到你做主!今天陆年不嫁也得嫁!

    方琴死命地挡着,一双眼睛都气红了,不管不顾地吼道:娘,在你心里只有二房是人,我们大房都不是人是不是!从小安永就出去赚钱给二叔上学,他呢!他成绩也不差,你们就非得让他退学!我嫁进来没有一天不是起早贪黑伺候你,我光伺候你也就罢了,我还得伺候二房一房的人!凭什么啊!什么好处都是二房的!我们大房活该给你们当垫脚石是不是!

    你咋不让陆霜嫁给刘二瘸子呢!

    方琴吼了一通,所有人都安静了。

    村子里就这么些人家,都是抬头不见低头见的,魏菊花一直以来什么做派大伙儿可都是看在眼里的,那心,可是偏得不能再偏了!

    住在陆家后面的周婶子顿时不客气地嘲讽出声:哎哟魏奶奶,咱们整个村子可都找不出像您这样的人了,谁不知道刘二瘸子什么德行,就您还巴巴地把孙子往他家里头嫁。是不是拿了彩礼钱又要全补贴给二房啊!

    那估计是!要是我,我可舍不得,这不是卖孙子吗?

    还说是好亲事呢,我呸!这种不要脸的话也好意思说出口,一大把年纪也不嫌臊得慌!

    魏菊花脸色顿时挂不住了,扬起拐杖就要往方琴身上打:我怎么让你这样的儿媳进了门!你给我滚!

    方琴不躲不避,就是死死地盯着魏菊花。

    眼见着拐杖就要打在方琴的身上,沈星濯上前便要挡,然而这时旁边突然伸出一只手紧紧地握住了拐杖的一端。

    魏菊花眼睛一瞪,竟是丝毫动不了。

    那人正是陆稷,陆稷冷眼看着魏菊花那种布满褶子狰狞的脸,心中断定:陆年救了他,那欺负陆年的,不是好人。

    他握着拐杖的这一头,往后一搡,魏菊花站不稳,顿时跌在了地上,摔了一个结结实实的屁股蹲儿!

    你,你是谁!魏菊花气得手直发抖,指着陆稷神情凶恶。

    又朝陆年破口大骂道:你这个小兔崽子,你就算搬了救兵,今天也得给我嫁到刘家去!

    沈星濯冷冷地看着她,心中嫌恶,做出一个所有人都没有料到的举动来。

    他上前握住陆稷的手,当着所有人的面,朗声说道:我有男人了,就是他!

    夕阳余晖落在他和陆稷明晃晃握着的手上。

    所有人都是一愣,场面顿时安静了下来,陆年给自己找了个男人?

    魏菊花刘二瘸子一干人等快要气疯了!

    而陆稷猛得回头,目光紧紧锁在陆年的脸上。

    陆稷是陆年给他取的名字。

    虽然什么都不懂,但是我男人这几个字却穿透一切朦胧的碎片直达心底。

    他是陆年的人。

    陆稷顿时目光灼灼地盯着陆年身上。

    方琴猛然瞧见这人盯着自己儿子的眼神,都不禁老脸一红。

    傻归傻,看着人倒是还不错。

    现在刀架在脖子上也没有其他的办法,要不,就这么着?

    总比刘二瘸子强吧!

    方琴拦在儿子前头,像护着小鸡仔的老母鸡,逼急了也是要咬人的:对,我家年年已经有男人了,就是他,叫陆稷,我同意这门婚事了!

    刘二瘸子眼见着到嘴边这煮熟的鸭子飞了,顿时不干了,扯着魏菊花说道:魏家老太太,我彩礼钱可都给你了,怎么这还给我弄出个野男人来了!要是二手的货我可不要!

    魏菊花正要安抚,方琴就一把上前抓住刘二瘸子的衣领,朝他脸上碎了一口:你说谁是二手的货呢!你也不看看自己长什么人模狗样,你当初惦记别人新娶的媳妇被打断腿这事以为大家伙儿不知道?

    刘二瘸子眼睛躲闪着:反正我给了钱的!这人我就定下来了。魏家老太太,你说句话!

    周秀清和陆霜看着着急,这可是两百块钱呢!

    奶奶!陆霜喊了一声老太太,神色有些焦急,您想想爹啊!

    魏菊花也舍不得,嫁了一个陆年,得了两百块钱,家里还少了一口人吃饭,怎么算都是稳赚不赔的生意。她咬了咬牙:老大家的,你放开!

    方琴偏不放。

    魏菊花又要扬起拐杖,这时候,沈星濯突然站到她面前,一双点墨般漆黑的眸子紧紧盯着他:奶奶,你非要这两百块钱,是有缘故的吧?

    魏菊花一愣,对上沈星濯的眼睛一时间居然有些躲闪:你在乱说什么?

    沈星濯嗤笑一声:我怎么听说,二叔想去隔壁中学教书,要两百块钱送礼呢。

    他话音刚落,所有人都震惊了。

    这魏家老太太也太不要脸了吧?卖了大房儿子给二房铺路?这得什么样的人才能干出这样的缺德事儿啊!

    魏菊花面皮渐渐涨红了,支支吾吾地说:你你知道什么,别在这瞎说!

    我说的不是实话吗?这可是我听霜妹妹说的,总不至于有假吧?沈星濯锐利的眸子朝陆霜看去。

    那目光像刀子似的,像是把一切都看穿了,看得陆霜心里突突一阵猛跳:不,不可能!我什么时候说过这种话!

    她大惊失色,在脑海里来回想着,什么时候?这件事爹就告诉了二房和奶奶,陆年怎么会知道,不是瞒得好好的吗?

    旁边的媒婆耳边听着村里人不齿的奚落声,又看着陆霜变了又变的神情,眼珠子飞快地转着,就算说成了这门亲事她以后做媒的名声也黄了,到时候得不偿失。还不如顺水推舟博个好名声,还怕以后没人找她说媒?

    她眼中精光一闪,上前就抓住陆霜的肩膀,作出一副万分惊讶的神色:哎呀!我就说怎么小霜三番两次找我给她哥哥做媒!原来是为了这个呀!

    陆霜的眸子顿时瞪大了:你,你说什么?

    媒婆松开她,拿着帕子装模作样地擦了擦眼睛:我还想着,哪有做妹妹的会害哥哥的,就帮着说了这桩亲,谁知道这是卖哥哥的!真是丢了老脸了,这媒我可不做了!

    撂下这句,媒婆生怕被魏菊花刘二瘸子缠上似的,灰溜溜地直接跑了。

    方琴一听,这还了得,上去就扯着陆霜的头发:你就是这么害你哥哥的!这种下三滥的手段你都想得出来!平时我们打你了还是骂你了?你要吃什么就给你做,你不想洗衣服哪回不是陆年给你洗的,你,你小小年纪居然这样害人!

    众人的目光顿时集中在了陆霜的身上。

    这么小的年纪,心肠也太歹毒了,这是说亲吗,这分明是要她哥哥死啊!

    亏我以前还觉得她不错呢,现在看来,真是知人知面不知心。

    我看她平时就是个懒鬼,什么活都是陆年做,她倒以为自己是千金小姐呢,我呸!

    陆霜头皮一阵发痛,又感觉到周围人的指指点点,浑身的血液一下子冲到了脸上,好像将她架在火上烤一样。她一下子受不了这样的目光,奋力甩开方琴,捂着涨得通红的脸大哭着跑回院子去了。

    真正的目的被拆穿,魏菊花受着所有人的指指点点,全身都被看光了似的,再也没有脸面继续待下去了,匆匆将两百块钱扔给刘二瘸子也跑回了家。

    女儿和婆母都走了,周秀清哪还敢站在这儿,脸色一阵红一阵白,也灰溜溜地跟着婆婆进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