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知道。

    十年前那个走出大邺城的谢蕴道,是个十六岁的少年。

    现如今,这个二十六岁的谢蕴道,依旧是个少年。

    ——

    他本以为商苑回商家是躲伤心的,可是等他跑回来的时候,就见商苑一人坐在亭子中喝着酒,脸色酡红,显然是醉了。

    眉眼间各种情绪都有,可独独没有伤心。

    沈安合一愣,有些意外。

    “阿姐……?”

    见沈安合出现,她忙站起身来,不过因为醉得有些狠了,身形有些踉跄,初儿上前想要搀扶她,被她摆手屏退了。

    她对着沈安合招招手。

    “过来。”

    他抬步走过去,伸手抓住商苑递过来的手,搀扶着商苑,轻声道:“阿姐不是哭了吗?”

    “你想让我哭?”她抓住沈安合的手,借此来站稳身子。

    沈安合摇摇头。

    面前的酒水菜肴被她吃得差不多了,她好一阵翻找,这才翻出一块桂花糕来。

    将沈安合抓着自己的手,一根一根手指地掰开,随后将那块桂花糕放在了沈安合的手心。

    做完这些之后,没了人搀扶她,她便跌坐回了石凳上。

    沈安合低头看着手心的桂花糕,眸色沉了沉。

    小时候,商苑每次见面便喜欢给他带各种各样的小点心,故而他是十分盼着见商苑的。

    她坐在石凳上,抬头看着天上的月亮。不知道从哪里飘来了一片云,将原本如同圆盘的月亮遮挡了个大半。

    月满则亏,世间万物大抵是如此了。

    走到最高点之后的日子便一天比一天低了。

    她眨了眨酸涩的眼睛,转头看向沈安合,眼神注意到沈安合腰上挂了一个荷包,不知道是不是她醉酒的缘故。

    看着那荷包和她给孟杲卿的那个一模一样。

    “你这荷包,怎么和我给孟杲卿的一模一样?”

    布料样式差不多,只不过做工就要差得多了,看起来歪歪扭扭的,行针并不熟练。

    沈安合也低头看了腰上的荷包一眼,低声道:“我看着阿姐送给他的荷包好看,我就自己也缝了一个。”

    闻言,商苑皱眉。

    “你若喜欢,跟我说就是,我再去张娘子那里给你买一个就行了。”

    沈安合一愣,突然觉得指尖有些疼。

    “那个荷包是阿姐买的?”

    商苑点点头,她那里会做女工。

    突然想起来那日沈安合在马车上没有跟她说完的话,她抬头看向沈安合:“你那日问我聘礼做什么?可是有了中意的姑娘?”

    沈安合摇摇头。

    见此,她只当沈安合不好意思。

    “你和阿温都是我的弟弟,将来娶妻,我定要给你们两个备上一份厚厚的聘礼。”说完这句话,她凝眸看向沈安合。

    “你放心,绝对一模一样,不会厚此薄彼。”

    说至此,想起这段日子商温和孟汝杳走得极近,她忍不住皱起眉头,面露担忧,孟汝杳是皇室之女,她自然不愿意让商温掺和进去。

    可……若是商温自己喜欢呢。

    上一秒还喜笑颜开地说着聘礼,下一秒就担忧地皱起眉头,他自然知道商苑是在担忧什么。

    “天色太晚了,我扶阿姐回去休息?”

    说罢,他就要站起身来。

    但商苑摇了摇头,看着夜色,似乎是在等什么。

    “再等等。”

    他不知道商苑在等什么,只是坐在石凳上陪着商苑一起等。

    “我陪你一起等。”

    商苑抬头看夜色,他便看着商苑。

    ……

    “安合,你不该窝在这里做一个小小的知县。”

    许是醉得狠了,要不然她不会说出这句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