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声音,冯昭再熟悉不过了。

    他脚步一顿,随后有些迟缓地转过头去,就看见陈宁拿起一旁的箭矢插到了自己的脖颈上,鲜血顿时喷涌而出,睁大眼睛看着回过头来的冯昭。

    嘴巴一张一合想要说些什么,但是因为箭矢戳穿了气管,血液含糊了喉咙,说起话来也模模糊糊地让人听不清楚。

    “宁伯伯!”

    冯昭唤了一句,也顾不上手中的树枝了,将手中树枝丢掉就朝着陈宁跑过来,伸手扶住陈宁的身子,眼泪夺眶而出,带着浓浓的哭腔,一遍遍地唤道。

    “宁伯伯,宁伯伯……”

    若是说冯昭还有什么亲人的话,那就是他爹在武字营中的兄弟了,但是今日这些人一一在他面前都死了,这些叔叔伯伯一个个都是大老粗,但是本性不坏。

    今日之事,只是被人利用了。

    但是陈宁也没脸再去面对下陵城的百姓了。

    他将耳朵凑到陈宁的嘴边,这才听清楚对方在说什么。

    “昭儿,伯伯……对,对不起你。”

    说完这句话之后,陈宁便闭上眼睛彻底没了气息,冯昭抱着一点点冰冷的尸体,放声大哭。

    但是他没有资格原谅,没有资格代替下陵城已经死掉的百姓去原谅陈宁。

    ——

    冯昭已经离开了一炷香的时间,徐进财手中拿着刀依旧拦在那黑衣人的面前,就算是浑身上下都布满了伤口也依旧没有退让。

    但是徐进财那点功夫根本就不够看的。

    那黑衣人抬腿将徐进财踹到地上。

    喉间一腥,鲜血顿时从嘴中涌了出来,徐进财倒在地上已经没有了再次站起来的机会,但他还是挣扎着要从地上站起来。

    而沈安合从山下下来的时候,看见的便是眼前这一幕。

    徐进财为了冯昭的安危拼命拦着黑衣人,却不知道冯昭在山上抱着要杀他们的人正在喊伯伯。

    沈安合眼底泛上一丝冷讽,也不伸手搀扶徐进财,绕过徐进财的身子,朝着山下走过去,那黑衣人还想要挥刀朝着沈安合砍过去。

    手中剑挥出去,刺在那人的心口。

    一击毙命。

    鲜血顺着剑刃落下,沈安合冰冷的面容微微皱眉,有些嫌恶。

    他嫌这些人的血脏。

    这群黑衣人的数量并不多,所有人都在拼命保护下陵城的百姓,加上那些百姓有了刀剑之后起码有了自保的能力,但饶是如此,还是一直折腾到天光乍晓。

    那浓浓的血腥气已经将年味给冲没了。

    辞旧迎新。

    呵。

    ……

    商苑回了商家,但心中一直担心着沈安合,过一会时间就让人去看看有没有沈安合的消息。

    她抬眸看着天边的乍现的日光,眉头紧紧皱在一起,面上满是担忧。

    沈安合的状况让她担心。

    就在此时,房门被人推开,沈安合一身血衣走了进来,那一身衣服他顾不上换便来找商苑了,此刻看见对方无恙,二人这才齐齐松了一口气。

    沈安合站在门口,没有再往前走一步的动作。

    他来商家只是来看看商苑是否安好,现在看见商苑安全之后他就放心了,正当他想要抬步离开的时候,商苑突然扑了过来,将整个人都扎进了他的怀中。

    少女的清香也无法驱散身上的血腥味。

    他感觉到商苑的身子微微颤抖,声音中满是后怕:“你去哪了?”

    他垂下眸子,看着自己身上的鲜血一点点染上了商苑的裙摆,他在心底轻叹了一口气,伸手抱住商苑,微微用力。

    那就索性多染上一些。

    知道沈安合的情绪不对,商苑也没有说话。只是轻轻抱住沈安合的身子,无声地安慰。

    过了一会,沈安合开口打破寂静,语气淡淡的,听不出多余的情绪。

    “他们都是南诏的人,南诏的老兵。”

    闻言,商苑微微一怔,眼中满是意外,但是又在意料之中,但心底还是觉得讽刺。

    这座城的人流着两国的鲜血,却又被两国人所抛弃。

    他微用力,抱着商苑的身子,企图用对方的温软去暖自己凉透的身子,下巴放在商苑的肩膀上,那强撑了一晚上的泪意终于忍不住涌了上来。

    眼眶微红,声音哽咽。

    “阿姐,崔也为我死了。”

    他是因为他死的。

    或者说,整个下陵城的人都是因为他才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