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岁的陈筝因为今日认识了一个新朋友而开心,但是刚刚回到家中,便对上了自家柔弱母亲阴沉的脸色。

    “你今天去哪了?这么高兴?”

    他将湿漉漉的袖子藏在身后,眼光闪躲地说:“没没去哪。”

    他原本以为今日和往常一样面对的是母亲心痛却不手软的一顿鞭子,但是今日母亲却对他招招手,笑得一脸温柔。

    “筝儿是不是想去负春苑看看?”

    ·

    病重的陛下突然苏醒,江月令用林家旧部将那些叛贼全都都抓了起来,林家又变成了陛下手边的亲信。

    这一切看起来像是陛下和江月令联手做的局,为了测试他们臣子的忠心度。

    孟杲卿依旧还未从江月令就是林堪的这件事实中回过神来,便得知了从南诏国传来孟汝杳昏迷不醒的消息。

    “你说什么?!”他看着前来报信的宫人,原本惨白的脸色,现在更是白的像个假人一样。

    “公主前几日吐血昏迷了,到现在都没醒过来。”

    他当即便从宫殿而出要去南诏,但是宫中宫门紧闭,一旁的侍卫垂着眼皮,公事公办地说:“出宫需要陛下的旨意。”

    他没有浪费时间,连忙赶去勤政殿去见父皇,却被拦在了殿外,和上次一样的理由。

    “陛下睡着了,殿下明日再来吧。”

    他撩起衣袍跪倒在勤政殿前,乞求道:“父皇,您让我出去吧!杳儿她就要死了啊!”

    但勤政殿内没有半点反应,一旁宫人无动于衷,那紧闭的宫门也没有松动的迹象。

    ·

    此刻的盛安城被五万兵马围了水泄不通,三皇子骑马在所有战士的前面,但若是有人认识沈君泽的话,就能认出,这个自小便在边关长大的三皇子有着和沈君泽一模一样的脸。

    或者说他就是沈君泽。

    他抬眸朝着紧闭的城门看去,五万将士将盛安城围了个水泄不通,破开城门只是时间的问题,他想起那日父亲将他叫到书房中对他说的话。

    “不做魏臣,方能做开国君。”

    那日假死之后,他便被父亲送到了边关,顶替了原本的三皇子,现在他终于找到机会回来了。

    他抓着手中印了玉玺的书信,高举起来,大喝道:“父皇传旨,让本殿率兵马前来,铲除逆贼,还不速开城门!”

    那印了玉玺的书信是假的,自然也叫不开城门,但他只要表明一下自己的身份所来目的就够了。

    ——

    北魏内乱的消息传到了南诏国,这次的机会对于南诏来说是来之不易的好机会,褚泱当即下旨,让沈安合从冀州发兵,去攻打北魏。

    至于发兵的理由,根本就不需要刻意找,这些年北魏对南诏做的事情,随便拎出来一条就可以做出兵的理由。

    不日之后就要离开冀州了,他肯定是不能让商苑一起跟着去的,就在他想着该如何将这件事情告诉商苑的时候。

    推开客栈的房门,便看见商苑坐在软塌上眼睛红肿,自是又哭过了。

    桌案上落了一层薄薄的灰烬,除此之外还残留着信纸的一角没有烧干净,见此,他微微蹙眉,今日他离开之后,定是有人来找商苑了,还给了商苑一封信。

    “阿姐?”

    他抬步朝着商苑走过去,还不等他走近,商苑便回过神来抬头看着他说:“我明日就要回去了。”

    北魏和南诏不日就要混战,商苑现在回下陵城确实是最好的选择,但是想到商苑明日就要离开了,他多少生出几分不舍来。

    “明日就要走?”

    商苑轻轻点头。

    沈安合还想要说些什么,馨软的身子贴了过来,用嘴唇堵住了他接下去的话,她现在不想和沈安合说话,也不想说分别的事情。

    吴平送来了商温的信,那上面写着杀害商家的真正凶手,还有一封血书。

    她现在已经全都知道了。

    ——

    夜已深,朱红色的宫门旁除了守卫之外,还有孟杲卿。

    现在虽然已经是春季了,但是夜里还是冷的,孟杲卿不愿回去,便守在紧闭的宫门前,脸色被冻得微微泛白,身体也是被冻得发抖。

    身后传来熟悉的咳嗦声,他转头朝着身后看过去,就见江月令身前提着灯笼朝他走了过来,江月令穿了一件厚厚的披风,手上提着的灯笼散发着昏黄的光。

    让人在风雪中看见了,便觉得心口发暖。

    他抬眸看着江月令踱步到自己面前,随后蹲下身子,那满是悲悯的眸子像是神佛派来拯救世间的神使一样,但说出的话却让人心惊。

    “这出宫的令牌攥在陛下的手中,殿下想要出去,为什么不让自己变成陛下?”

    ——

    等到沈安合沉沉睡过去之后,她缓缓睁开了眼睛,看着身侧的沈安合,眼中没有半点的困意和疲倦,只有浓浓的不舍。

    她伸手抱住沈安合,让沈安合这个人和沈安合的气息一样一起环住自己,她这才深吸一口气轻声道:“我在下陵城等你。”

    可是。

    她把自己又往沈安合怀中埋了埋,哽咽道:“可是…安合,我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