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些都是经过当今圣上默许的事情,再加上朝廷规制虽然明细,但镇军将校大多身在军前,传令兵,亲信将校等等加在一起,绝对不只此数,所以御史台的御史们整日盯着朝里朝外的官员将佐,在此事上却也多言不得的。

    他们这些留在京里的,对于东征军前的消息自是一条也不会放过,先还是人心鼓舞,后悔不迭,恨不能追随在大人身边上阵杀敌,到了后来,听说京兆军陷于敌阵的消息之后,整个赵府可谓是人心惶惶。

    赵石就是指挥使府的顶梁柱,但根基却浅,柱子一倒,对于这许多人也就好像天都塌下来一般,便是府里的几位先生极力安抚,也是无济于事,内府女人的哭声更是让人听着揪心。

    还好的是,宫里的皇上以及皇后,皇太后都念着赵石的旧情,又是赏赐,又是下旨抚慰,让府里不至于闹出什么大事来。

    不过大伙儿也都明白,这也不过是暂时的,赵石一去,他又没有兄弟子嗣,赵家也就算是绝了后,朝廷加恩也有限度,过上一两年,圣上以及宫里的贵人是否还记得有这么一号人就不好说了,没了赵石,这个家算是彻底的败了。

    不过朝廷邸报发下来才没几日,李全德带着两个人悄然入京,他这人虽是个典型的纨绔子,到也没将赵石的嘱咐给忘了,自己依照辰王的吩咐在府里老实的呆着,却将陪着他回来的两个人派到赵石府中传了个口信儿,虽然知道的人不多,但总算是将内府给安定了下来。

    到得魏王进京,李全德也知道赵石这人不好糊弄,对自己家小也极为看重,于是跟家里说了一声,干脆住在了赵石府上,无事便跟府里的府卫们闲磕牙,到也是赵石多虑了,这个时代自有这个时代的道德标准,他入京之后虽然结怨甚多,但却少有死仇,在这个时候,没人会冒着遭人诟病的风险去找府里这些女人们的麻烦的。

    长话短说,直到李金花率兵回京,见到那些旧日同袍一个个生龙活虎的回到府中,这些府卫们才彻底放了心。

    他们的身家性命都系于赵石一身,听闻赵石去了草原,草原是什么地方?没见过难道还没听说过?那里都是些茹毛饮血的胡人,据说身边只带了几个新收的山匪,这其中的凶险也就可想而知。

    杜山虎等人带兵回转,私底下也没少受了这些当年旧部的埋怨。

    羽林左卫都指挥使府如今虽然平静了下来,在府中陈惜寿,李博文以及杜山虎等人安排之下,显得井井有条,但诸人心里都是拎着的,唯一的好消息就是杜山虎如今已经实授羽林左卫副都指挥使一职,暂领羽林左卫,算是在仕途上着着实实迈出了一大步,这次东征随军归来的各人都有封赏,朝廷待之不可谓不厚。

    唯独赵石,赏罚没个准信儿,让人担足了心事。

    这时几个府卫乍一见到赵石,都仿佛见了鬼一般愣在了那里,接着而来的就是狂喜,吴旭缓过神儿来,抬腿就给了身边的家伙一脚,嘴里都岔了声儿。

    “将军回来了,将军回来了,你们几个兔崽子愣着干什么?快……快……叫人开正门……快,给府里传话,老天爷保佑,将军可算是回来了……快啊你们……”

    立时两个府卫便像是中了箭的兔子般跑进了偏门儿,接着门房上就是一阵喧闹,吵闹声一直顺着府门处向府内方向传了过去……

    “大人,您可算是回来了……”还没等赵石下马,吴旭已经一个标准的军礼跪下去,眼眶一红,声音已是哽咽难抑。

    赵石挥手让身后之人下马,见到这些相处了几年的老部下,心中也有些激荡,再想到那十几个在万马军中,不顾生死,几乎是用自己的尸体将他护住的衙兵,饶他再是铁石心肠,也是明白,这些随他日久的团练旧部才是如今他最可信任之人。

    翻身下马,上前一步,搭手已经将这两个壮实汉子拽了起来,神情之间也多了几许欢悦之色。

    嘴唇嚅动了几下,最终却是笑着问道:“家里怎么样?可有什么变故?”

    吴旭站起身来,心中激动之余,也不知说什么才好,此时听这一问,心里也是苦笑,这位大人在他们眼中什么都好,对下属赏罚分明,看顾周到,又很大方,如今身居高位,却少有官气,从不虚言糊弄他们。

    心性沉稳果毅,尤其得属下敬畏,他是个粗鲁之人,并没读过什么书本,但他也知道,这样一个人不当将军实在是老天瞎了眼的。

    但在他们私底下说来,这位大人对于家室却太过看顾了些,不过也不是什么大毛病,唯一让他们有些郁闷的就是,他们本都是些厮杀汉,如今却都成了看家护院的家丁……

    “自从大人走后,到是一切都还好,不过前些日子……现在好了,杜将军和张将军轮流在府内值守,老兄弟们也都不是丧良心之辈,常常回来照看,如今大人又回来了……只是老太太那里病情有些反复,不过也不打紧,宫里来的太医院的大夫说将养上些时日便无碍的,大人回来,老太太一高兴,保不准这病立马就好了呢……”

    眼角眉梢透着喜气儿,将府中情形大略说了一遍,眼角余光却是不停打量赵石身后诸人,哒懒自不必提,这个女真汉子跟了赵石也有将近两年光景了,府内诸人熟悉的不能再熟悉,其他诸人却是一个都不认识,还有一个明显是胡人打扮,长相也是特异,虽然远远算不得英俊,但浑身上下都透着一股子彪悍和野性的味道,但那东张西望的好奇神情却是让人一看就知道是个没见过世面的土包子。

    在赵石不住点头当中,朱红色的府门已经缓缓打了开来,之后便热闹了,门房上的家人一窝蜂的拥了出来。

    “恭迎大人回府。”

    “老天爷保佑,大人您终于回来了。”

    乱纷纷间,七八个家人离着老远便跪了一地,府内还不断有人涌出来,这景象若是放在真正的豪门世家眼中,必定是要说上一声没规矩的,但赵石身后诸人哪里见过什么真正的豪门气象,却被震的有些手足无措。

    府门之前便是长街,过了这条街道,便是长安最繁华的东市所在,这里行人自不会少,行人百姓被这里热闹景象所吸引,不一时便远远的聚了很多人观瞧,指指点点,议论不休。

    赵石本不欲张扬,这样的场景却让他有些无奈,不过心里却也暖融融的,这个家算是他一手建起来的,他的根就扎在上面,虽是回来的时候少,但和前世不同,这里有他的家人,还有他的亲朋故旧,哪里是前世可比?

    并不在府门前多呆,众星捧月般被簇拥着进了府门,府门随即关闭,隔断了外面好奇的目光。

    进得府内,先是李博文和陈惜寿迎了出来,文人看重上下尊卑,礼节繁琐,很是闹腾了一阵,这两人都可谓是赵石的心腹之人,这些时日很是有些焦头烂额,如今这位不知野到什么地方的大人终于回来了,这心里的高兴劲儿可一点都不比旁人差了。

    到了前面花厅,赵石吩咐吴旭等人带铁彪,木华黎,宋人逢。哒懒四人下去洗漱以及安排宿处,却是将崔适留了下来。

    花厅之中也只剩下了四个人而已,李博文和陈惜寿都是文人气度,这位大人既然已经安然无恙的回来了,也就不着急问这一路上都经历了什么,有哪些凶险,最重要的却是为什么没有随军回京,而是跑去了那万里之外的瀚漠部不毛之地。

    和这两个无论是才学还是见识都是一等一的聪明人物比起来,崔适虽说家学还在,但河东之地,历经数百年战乱,辽金两国又不懂什么蓄养民力,大族豪门纷纷凋零衰落,便是像崔氏这样在地方上根深蒂固的大族,也面临着子嗣断绝,无以为继的局面,更何谈什么风仪气度了。

    和陈李两人言笑自若比起来,他便觉着有些局促。

    几个丫鬟仆役带着只有世家大族里才能熏陶出来的含蓄笑容,上来斟茶递水,接着便端上佐茶点心,这些人大多都是景王府旧人,景王登基为帝,这些人却不好都安置到宫中,遣散了一些,又赶上赵石府邸缺人照料,管家老齐那里便聘了一些回来,使起来到是得用的很了。

    赵石方自端起茶碗抿了一口,茶这个东西对他这种人来说和水也没什么区别,真正说起来好像还不如草原上那虽满是羊膻气,喝到肚子里却暖烘烘的奶酒来的味道好些呢,不过这是在家里,自己的地方,游子归乡,喝上一口家乡的溪水也要比外面的山珍海味来的舒坦的,这是个心情问题,仿佛这一口茶水下去,紧绷了也不知多少时候的心弦终于整个放松了下来,缓缓吐出一口长气。

    不过看着身高好像整整窜了一截出来,不过依旧满脸跳脱的李全寿牵着他妹妹翠儿的小手急急跑进来,赵石这脸色不由一黑。

    说起来,他虽然来自国内国外都叫嚣着什么性解放的时代,但性情却偏向于保守,李全寿这个皇长子为什么这么巧会出现在他府里他不去管,但在他看来,顽劣到股子里,身上却又有着一些成年人都不具备的深沉冷酷性子的家伙也就是皇家才能产出的怪物,和世事不懂的妹妹搅和在一起前景着实不怎么美妙,虽然两个人看上去都还是孩童模样……

    “大哥……”乍一见到赵石,半年多未见,却已初见少女模样的翠儿眼睛已经红了起来,甩开李全寿,一头便扎了过来,血浓于水,赵石心中也是一暖。

    陈惜寿和李博文两个赶紧站起来给李全寿见礼,这是个活脱脱的小祖宗,宫里宫外都已经传开了,将几位闻名长安的饱学之士都折腾的焦头烂额,现在那些王爷家的世子们见到这位都是绕着走,前些时还将跟着父亲进宫面圣的六哥给扔到了池塘里,那可是数九严冬,人被宫里的太监们七手八脚弄出来的时候,也只剩下了一口活气儿,如今还在府里床上躺着呢,最后外面只不过说是失足落水,想大冬天的,池塘都结着冰,谁能落水砸出一个偌大的冰窟窿来?

    不过谁让这位是当今圣上的独子,如今太子位的唯一人选呢,便是想要重处,一群大臣也是拦着阻着,最后落在这位头上的也只是在宫里禁足了半个月,这不,什么事儿都没有的跑出来了?

    这样一位到哪儿哪儿不得安宁的皇子谁能得罪的起?只有像祖宗一样供着呗。

    崔适不知李全寿身份,也只有跟着行礼罢了,李全寿却根本不在乎这些,眼睛紧瞅着赵石,“外面好不好玩儿?听说你去了胡人的地方,有什么稀奇事儿没有?听说……”

    一连串的话问下来,崔适愕然,陈李两个唯有苦笑,这位果然没心没肺的很,不是谣传来的。

    赵石很想上去给这小子一巴掌,但瞅着李全寿渐渐壮实的身板儿,以及眼睛含而不露的锋芒,虽说行径一如当初,但毕竟已是不同的多了,他也不是当年那个赵石,随意而为的事情再也干不出来,也只是说话应付罢了。

    半晌过后,已经是在府里常住的张锋聚也赶了过来,花厅外面人群远远聚集,都是他从巩义县带回来的旧部,满脸兴奋的紧瞅着厅内。

    半晌过后,赵石这才向陈惜寿李博文两人问道,“我娘那里怎么样?听说病了?”

    陈惜寿点了点头,却并没什么紧张之色,缓缓道:“自从大人带兵出京之后,老人家身子就时好时不好的,等到听到大人……,京中有许多传闻,府里也不很安稳,我们想瞒也瞒不住,于是就病倒了,太医来看过,说没什么大碍,只是内火儿有些盛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