照我看啊,李敢当那个老家伙一闭眼,这李家也就完了,嘿,我要是你,根本就不去沾李家的边儿,李家那些王八蛋和咱们老赵家的子弟还不一样,一个个在京师呆久了,没什么本事吧?这窝里反的能耐却一点不小,那个叫什么来着,成事不足败事有余,说的就是这些小兔崽子了。

    既然有那么多的臭鱼搅和在里面,这亲家就算结上了,以后也是麻烦不断,对你日后的前程可可是大有坏处。

    所以吧,老头子办事之前就得先跟你说上两句,大丈夫何患无妻?京师的大家闺秀多如过江之鲫,六部五十二司,一个个挑过去,就能挑花你小子的眼睛,还各个都是温良贤淑,上得厅堂,下得厨房的贤妻良母,就算你小子眼界高些,折种杨汪四大家,咱们上门提亲也没个不准的道理,就算是看上了杨相家里的大才女,老头子和着这张老脸不要,也得去试试能不能让这朵鲜花落在咱们老赵家不是?何必在老李家这滩烂泥里搅和?

    年轻人风流些不是罪过,但为情所困,英雄气短,儿女情长的事情却万万做不得的,咱们老赵家还不够你折腾的?再加上个李家?何必呢?”

    赵石脸上肌肉跳动了一下,嘴唇抿了抿,接着便笑了起来,正说的高兴的老爷子看了他这笑容,心头却是一颤,话头儿立止,他也算阅人无数,人都说人老精鬼老灵,其实说的就是一个阅历和经验,经历的事情多了,有些事情便看得明白,看的人多了,就能分清良莠。

    这笑容里面怎么有股血腥气?这小子好大的煞气,怎么?还敢跟老头子耍横使气不成?老爷子心念电转,他看似粗豪爽朗,其实心机却一点也不少,但心里却是不怒反喜,他毕竟出身军旅,又是标准的秦川汉子,一向认为若是男人没点血性成不了大事,领兵之人杀气不够大便压不住下面的骄兵悍将,之前在皇宫中初见赵石,只是觉着这个便宜曾孙年纪虽轻,却稳稳重重,丝毫没有浮躁之气,到也不负他的期望,只是怎么也看不出这样一个人却能在东征之时摧城拔寨,杀人如麻。

    此时,这一笑之间,老爷子才真正有些满意,这才像是个领兵大将嘛。

    赵石却是不知他的心思,娶妻在他来说是件不得了的大事,且还是他自己看中的人,老爷子说来说去,事情原来没办,却是回过头来劝他打消这个念头,这怎么能让他满意?心中已是恼怒之极,但他性子本就偏于阴沉,却并不会将这愤怒整个表现在脸上,只是语气变得非常之淡。

    “您可能,东征时她救过我的命,换作是男人,那应该叫生死之交吧?嘿,换做是女人呢?我答应了她,要娶她过门儿,李家如何,李敢当又如何,这又算得了什么?

    我来这个世上就知道,靠什么人都不如靠自己,自己双手牢牢抓住的东西才是好东西,当初我本想自己上门提亲的,李家也就一个李敢当罢了,他若是不答应,早晚我也会杀了他,有人若是敢上门向她提亲,我管他什么身份,一样会让他死的不明不白。

    我知道,这样会很麻烦,说不准就和她反目成仇,所以才找了您,给李家和自己都留点余地,不想弄的你死我活的。

    这下您该知道我的意思了吧?您若不成,我再去找别人,如今李家的情势我清楚,也就是个大厦将倾,还没倒下罢了,稳稳压他们一头的人多的很,如果李敢当还对李家上些心,答应了亲事,能撑我也就帮他们撑一撑,不然推上一把也不是没可能,我不管其他人的死活,我只要一个女人,娶的又不是李家其他什么人?

    我尊敬您是沙场宿将,跟胡人拼过命,这里又没有旁人,所以才跟您说些心里话,不管您老给不给我办这事,我也不会怨您,我只相信一条,事在人为……”

    一番话说下来,老爷子听的是瞠目结舌,赵石语气虽淡,里面却全都是凛冽的杀气,这么个结亲法儿他可是头一次听说,乖乖,连未来的准老丈人也想宰了,真是彪悍的到了一定的程度,他可从未见过这样的怪物,这样一个人进了老赵家的门儿,还真不知是福是祸。

    不可以常理度之,不可以常理度之啊,老爷子不由在心里暗念了几句。

    正觉无话可说之际,厅外脚步声响,不一时,几个赵姓子弟鱼贯而入,老爷子眼睛又是一瞪,这几个孙儿都是他看好的族中子弟,弓马娴熟,颇有勇力,都是小一辈中的佼佼者。

    但此时看去,一个个衣服穿的到是整整齐齐,但……几个人都是鼻青脸肿,看上去凄惨之极,落在最后边儿的一个还是瘸着腿儿进来的,各个神色间透着惶恐,和之前离开时那副自信满满的样子有天壤之别。

    老爷子眼睛瞪的溜圆,啪的一掌拍在旁边桌子上,桌子吱呀一声,险些没被他拍散了,老爷子则猛然站起了身子,他骨架极大,这时须发皆张,眸光更是亮的惊人,立时便显得威风凛凛,不可一世,转眼便怒视赵石道:“好,好,老头子将他们交在你手上,你就是这么管教他们的?好一个下马威,是做给老夫看的吗?好好,我们赵家终于出了个人物儿……”

    几个年轻人可从没见过老爷子发这么大的脾气,吓得几乎同时腿一软,立即便跪了一地,还以为老爷子是看他们被人欺负,这才怒发如狂,他们哪里知道,老头儿方才被赵石堵住嘴巴,又不知如何开口,觉着赵石说的话怎么听怎么不对劲儿,不知不觉间心里便憋了一股火气,这时见了他们几个的模样,他在军中呆的久了,知道新兵都得吃上一顿排头,以为赵石看几个孙儿桀骜不驯,这才收拾了他们,这倒也不算什么,但却还要领来给他老头子看上一眼,再说赵石还是他的晚辈,这简直是欺人太甚,完全没将他放在眼里,立即便是火冒三丈,这时跟赵石拼了老命的心估计都有了的。

    赵石眉头也瞬间皱了起来,他坐在椅子上,屁股本就疼痛的厉害,一直忍着,又听到不好的消息,火气也是不小,不过他可真不知道这是怎么回事,转头看向厅外,见王览在外面探头探脑,立时便厉声道:“王览,你给我滚进来。”

    王览自来京之后,一直呆在府内,名义上是赵石的衙兵,其实干的却是府内护卫班头的活儿,这时也知道有些不妙,但却并不惧怕,大步走了进来,一个军礼行下去,也不用赵石动问,直接道:“禀报大人,昨日我们府内的人在对练,并没招惹他们,是他们几个自己找上门儿来要和咱们较量,大家也憋的紧了,他们说话又有些难听,也就没禁住他们激将,和他们练了练,大人也知道,弟兄们都是您从前带出来的老兵,下手都比较重,受伤也就难免,不过都是一对一,咱们没欺负他们,但也幸好属下赶到的及时,不然他们还想动刀子呢……

    伤了大人的客人,属下不能约束下属,愿领责罚。”

    赵石脸色到是一缓,瞥了几个跪在地上的年轻人一眼,这几个家伙添乱的本事到不小,真是该死,不过还是沉声道:“去,自己领上十鞭子,再回这里给人赔礼。”

    “是。”王览毫不犹豫的转身就走,抽鞭子在巩义县的时候是常事,对他来说不算什么,赔礼也不会少了他一根汗毛,以旅帅的性子,这处罚还真是轻的不得了。

    第0424章 奖惩(十三)

    老爷子下意识的瞅了赵石一眼,又转向几个孙儿,见几个家伙低垂着脑袋,一个说话的都没有,知道便是赵石故意安排想整治他们一顿,最终吃亏也是因为这几个孙儿太不争气的缘故。

    想到这些,心中怒火却是更盛,这几个小兔崽子平日里都是一副老子天下第一的样子,这时却都像是蔫了的公鸡,让他尤为光火儿。

    在那里原地转了一圈,顺手抓起桌子上的茶碗儿,狠狠甩在一个孙儿的身上,一声脆响,碎片飞溅,年轻人身子颤了颤,脸上却是划开了一道口子,但接下来却是动也不敢动上一下,其他几个人更是将头越垂越低,脸色惨白,连抬头看上一眼的勇气都没了,显然老头在这些赵氏年轻子弟心目之中积威有多重了。

    赵石在旁边却是皱了皱眉头,老头儿要发疯?要说这几个年轻人,在他眼中就是不知天高地厚的毛头小子,看那样子,便是见过血,也是没见过真正的大阵仗的,编入羽林卫,最多也就是个队正的材料,不像狐狸,王览这些老兵,最小也是个旅帅,又是在万马军中冲杀过的,正是下级军官的最好人选,所以也没将几个人放在心上。

    没成想才两天功夫,就闹出了事情,别的到也罢了,但太后那里的面子却不能不顾,求亲毕竟是自己的事情,老头儿办不了,就找旁人,不过为这事儿把老头气坏了对自己却是没有半点好处。

    不过还没等他说话,老爷子已经厉声道:“赵幽燕,之前我是怎么跟你说的?军中藏龙卧虎,要将你们的傲气劲头都收起来,多学多看,别没事就拿你们那花拳绣腿出来现眼,如今好啊,真给你爷爷我长脸……怎么了,你不是倔嘛?这时候怎么不说话了……”

    老爷子越说越怒,脸色涨的通红,眼睛瞪的像个灯笼,四处寻摸,那架势好像是要寻一些趁手的家伙,在这里上演一出儿教子的戏码。

    “孙儿……孙儿们不争气,给您老……丢脸了,确实是一个对一个,我们几个都不是对手,只是……反正是我们没本事,跟弟弟们没关系,都是我的错,您老要打要骂,孙儿都认了。”

    为首的年轻人直起身子,虽然面对怒发如狂的爷爷怕的厉害,但脖子还是耿耿着,那股不服气的劲头儿也是表露无疑。

    这个叫赵幽燕的年轻人赵石印象深些,就是那晚在坐在老爷子身后的年轻人了,看样子最得老头看重,还曾不服气的说了那么几句,不过在他看来,还是照着段从文,杨胜,折沐这些年轻人差了许多,这也能看得出来,赵家的底子确实薄了些。

    听了两个人的对答,这时赵石算是隐约明白这位老爷子发火的原因了,估计是因为打架打输了,还是一对一的较量,看来老爷子对这几个孙儿寄望很深,有些爱之深责之切的味道在里面。

    赵石也不知道怎么安慰人,更不会说些约束属下不力的客套话,这时只是插话道了一句,“我府里的护卫都是当年的显锋军老兵。”

    老爷子眼睛在周围扫来扫去,估计是没找到趁手的家伙,呼吸却是更重,眼睛好像都能冒出火来一般,几个年轻人何曾看过老爷子这般暴怒过,说起来在家里,最多也就是吼上两嗓子,然后挨上几藤条罢了,今天才算见识到他们的爷爷一旦真发起火儿来,是怎么一副狰狞面目,好像真要将他们几个吃了一般,后面跪着的两个已经开始不停的哆嗦了。

    为首直挺挺跪在那里叫作赵幽燕的,眼睛虽然随着老爷子的脚步不停转来转去,脸上也伤的不轻,红一道绿一道的,这时也不知是疼的,还是吓的,脸上肌肉抽动,止也止不住,不过听了赵石的话,还是嘴唇嚅动,嘀咕了一句,“要是动刀,他们也不是我的对手……”

    老爷子终于站住了脚,目光却是定定落在赵石身上,半晌过后,怒色渐消,最后竟是哈哈大笑了起来,在底下孙儿们惊愕的目光之中,一边笑着,一边慢慢坐在了椅子上。

    “行了,一群兔崽子尽给家里丢脸,吃些苦头也是应该,不然也成不了大气候,用刀?就你们那两下子,砍中了人就收手,还要说句承让,就算胜了?那是笑话,你们懂个屁?什么叫老兵?面对面一刀过来,闪开自己的要害,却能一刀削了对方的脑袋,这才是老兵,动刀子你们几个死都不知道是怎么死的……

    都给我滚出去站着,我要跟赵石说点正事……”

    几个年轻人低头耷拉脑的站在了花厅之外,在几个侍候在厅外的侍女下人注视之下,都恨不能找个地缝钻进去才好。

    老爷子这火气来的快,却的也快,变脸好像在变魔术,也不知是个什么心思,赵石怎么瞅这个老头也是有些脱线的意思,不过老爷子对军旅的了解也确实值得他尊重。

    “显锋军,听说你当年在巩义县带出来的那些团练便多数都是显锋军旧部?当初那姓李的丫头就当的是显锋军领兵将军,怪不得啊,怪不得。

    到都是有情有义,成,老头子也不劝你了,明天就去见李敢当那个老家伙,不过事情成于不成我可说不准。

    你……”

    说到这里,老爷子却有些欲言又止,心里有些话,却又不知怎么说,这在他来说也是罕见的很,主要是眼前这个少年实在太特异了些,用肆无忌惮来比喻也许更恰当些,但今日朝堂的事情他也听说了的,这样的一个人,又怎么会是个只知道杀来杀去的简单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