嘴上却小心地问道:“少爷……咱们是不是还去西山行猎……天色不早了,到了西山,恐怕……”

    李成显正心情激荡的好似精神病人,想都没想,论起胳膊,一巴掌就扇了过去,破口大骂,“一群蠢货,王八羔子,什么时节就去西山打猎,心都长哪儿去了,说,那……那什么……得胜伯来了,怎就不知道给本官传个信进来?”

    李新被打懵了,眼睛发直,在李府中当都头,也是有身份有脸面的人,何曾被人一巴掌扇在过脸上?哪里知道答话?

    旁边的人也都有些愣神儿,却有机灵的,赶紧回道:“少爷进去,让小人们在外面老实等着,再说,大门紧闭,得胜伯来的仓促,小的们也就没来得及进去通报……”

    “废物,一群废物,养你们有什么用?滚,赶紧把马给本官牵过来,听到没有,都聋了怎的?”

    歇斯底里的一阵发泄,让众人动作变得分外的迅速,片刻之后,一阵急促的马蹄声响起,卷着烟尘,一行人就没了踪影。

    赵幽燕看了半天热闹,砸吧砸吧嘴,心里有些鄙视,还京师大族呢,一点章法也没有,前簇后拥的,威风到是有了,但怎么都觉着有一股土味儿。

    不过随之抛诸脑后,挥手便叫了一声,“老吴,老吴,来来,接着说,接着说,你可才说了开头……”

    ……

    “人怎么就走了?”李金花左顾右盼,先是有些诧异,接着嘴角含笑,显然碍眼的走了,心里也是舒畅万分。

    赵石笑道:“怎么?还真想留他下来,那我这就命人把他追回来?”

    李金花目光如水,笑颜若花,“你这恶客,估计将人吓的不轻……我这个堂兄啊,没吃过什么苦,和其他人一样,总是自负聪明,不知天高地厚惯了的,你也别跟他们计较,以后大不了远着他们些也就是了。”

    赵石摇了摇头,“你啊,还是心软,才越发涨了他们的气焰……说到这儿,我得多说你两句,恩怨这个东西,都在人心,李……嗯,你大伯那里对你不错,咱们敬他三分,若有为难之处,出死力帮他也没什么可说的,但旁人嘛,你也处处让着敬着忍着,但要知道,人心没够,得了初一,就想坐十五,欺负顺手了,哪里还能停得下手来?”

    “你看你,现在已经是将军了,一个兵部员外郎,芝麻大点的小官儿,也敢漫不经意的占你的上风,若是不畏不亢的君子也就罢了,但那李成显是吗?照我看,到像是在你面前,不管做什么,都理直气壮的很呢,为什么?还不都是惯出来的毛病?

    亲族?到这个份上,已和仇人无异,你帮他,那是应该的,不帮他,他就记恨在心,升米恩,斗米仇,这个道理难道你不懂?忍来忍去,让来让去,最终结果就是忍无可忍,让无可让……”

    “你千万别跟我说,这个李成显是来专程探望要出嫁的妹子来的,呵呵,我可怎么看都像是来抢亲的。”

    李金花微微有些黯然,但听得最后一句,还是扑哧一声笑了出来,“抢亲到不至于,不过是想让我回府等着嫁人罢了。”

    赵石也没深想,“怕是没什么好心吧?想在婚事上再弄些波折出来?亏他想的出来,你怎么回他的?”

    李金花无奈道:“能怎么说?大伯老了,他又是家中嫡长,将来要继承家业的,来之前也没知会大伯一声……怕是家中为继承之事闹得厉害,他也只是想显显自己的本事吧?”

    赵石撇撇嘴,没再多做评判,显本事却算计在妹子身上,这点出息还争个屁啊,不过见李金花越说越没兴致,他也不想多说什么了。

    转开话头,“我这次出来呢,是瞧瞧你这里还缺什么,对这些我不太懂,你看……”

    李金花眼睛眨了眨,脸有些发红,“应该不缺什么吧?这些我也不懂……”

    赵石一想,也是,自己这里好赖还结过一次婚,眼前这位才真叫大姑娘上轿,是头一遭,想想上次结亲的时候,乱哄哄的,能记得的就是来了许多人,至于中间到底有多少规矩,又需准备多少物事,记得清楚的是少之又少。

    这时他才发觉到底是有些疏忽了,这边就李金花一个,没有父母兄弟,李家那边得罪的差不多了,显然没帮忙的意思,婚事在即,这边却冷冷清清的没什么动静,那怎么成?

    想了想,拍着李金花的手道:“却是我疏忽了,回城之后,我派些人过来,咱们明媒正娶,光明正大的,怎么也得把婚事弄出点模样来不是?”

    李金花满心的甜蜜,脸上更红了,不过却是柔声道:“那怎么成?你听说过夫家派人来女家帮忙出嫁的吗?传出去还不得让人笑死?

    放心,我这里虽然简单了些,但总归能准备妥当,到时定不会丢了得胜伯的脸就是了。”

    到底是领兵大将,自己婚事大大方方的说起来,却无什么小儿女的矫揉作态,这份大气,恐怕遍数天下,也没多少女子能比的了。

    赵石这里就更痛快了,笑道:“只要你高兴就好,也别勉强什么,咱们成亲,过自己的日子,不是要做给谁谁谁来瞧的,对了,到时候李成显恐怕要来送嫁,堂兄送嫁,到也说的过去……不过也别指望太多,来不来的也不保准,看吧……”

    李金花一听就明白了,恐怕是方才他跟堂兄说了什么,逼得堂兄答应下来,虽说……但总归是全心为自己着想,想到这个,心里也是欢喜,也没多说什么,只是轻轻嗯了一声,看上去已经开始在适应自己的新身份了。

    用过午饭,又聊了些时候,就算赵石不懂什么规矩,也知道在这里留宿那是大大的不妥,趁着天色还亮,带着一群护卫施施然离开了院落,和来时相比,心情又自不同。

    也没带人回城,这趟出来,就没想着那么快回去,而是直接带人转到了西山大营……

    第0629章 灵光

    承恩湖畔,羽林左卫西山大营。

    西山大营本为卫护西山行宫所设,京师诸军轮番派出守军,或一年,或两年一换,又屡有京兆殿前司禁军就食于此。

    不过终正德一朝,皇帝驾临西山行宫的次数便已是屈指可数了,且自四十多年前那场大败之后,大秦皇室提倡节俭,连长安宫城也是数十年如一日,没有修缮过几次,就更别提什么行宫了。

    所以,时至今日,这座位于长安近郊的行宫所在只剩下了些受罚的太监宫女们的去处,冷冷落落,凄凄惨惨,如同孤魂野鬼般的在西山行宫艰苦度日,而整个西山行宫也已是破败不堪,满地荒芜的一片景象了。

    紧邻西山行宫的西山大营也便跟着败落了下来,只剩下些老卒被遗忘了在这里,守着破败的营房而已。

    不过这种情形在数年之前却有了天翻地覆般的改变。

    自羽林左卫副都指挥使赵石上任之后,便选了此处为羽林左卫大营所在,数千羽林军入驻于此,不数年,便将此处当做了自家地盘,平整土地,修缮营房,将原来的西山大营整整扩出了一倍有余。

    人喊马嘶,人声鼎沸,终于让这寂静如鬼蜮般的西山脚下恢复了人气。

    到得后来,武学也牵来此处,与西山大营隔湖相望,并在风景秀丽的承恩湖畔建起了屋宅,武学士子三三两两流连于此,冬天赏雪,夏天垂钓,游湖,比起军规戒律,森严无比的羽林左卫来,这些武学士子才真正的将这山水点缀成一幅幅精美的画卷。

    但好景不长,只几年过去,驻扎在这里的羽林左卫被拉去了南边,剩下些留守的,多有在长安卫戍,整个西山大营重又冷清了下来。

    而武学这里也是也差不多,武学山长折大将军年迈多病,精心办了两年的武学也好似昙花一现般没了半点的兴旺模样。

    那些各军征调而来的武学士子陆续回转军中,剩下些半大小子也没了什么人管束,多数都回家自谋生路去了,当然,其中的原因有许多,一个就是朝廷在此事上并不算上心,其实也怪不得旁人,这几年战事连绵,跌宕起伏,朝廷哪里还顾得上这个?

    二来呢,当初选健儿入武学教授文武之道,虽是当今陛下钦点,但在一些朝中重臣眼中,未必不是因为折大将军回京述职,为安老臣之心,所以弄出这么个花样来,而许多人将子弟送到这里来,多数恐怕也是看的是折大将军的威望,想得个大将军门生的名头,之后在军中行走,自然能得些意想不到的助力。

    所以随着折大将军不能理事,人心也就散的差不多了,于是和西山大营一般,武学这里也渐渐冷清了下来,剩下小猫两三只,悠悠荡荡的没个去处,其余不论教授还是士子皆都不见了踪影,只留下建成了一多半的武学,就像死了娘亲的孩子般无人问津了。

    赵石一行人来到西山大营时已经天色擦黑,此时的西山大营除了营门处还有些灯火之外,其他各处都黑乎乎的,远远望去,好似爬伏在黑暗中的巨兽,阴森森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