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两个月后,大家就不这么想了,这个该死的孟胖子竟是暗中召集了一些混混儿,与青楼做起了生意。

    这生意也简单,一家青楼五个打手,一月一百两银子,童叟无欺,却不介意强买强卖,许多青楼捏着鼻子也就认了,但有些却忍不住了,直接捅到了香侯府那边儿,这会儿消息已经传开,大家也已明白了过来,就这个胖子干的龌龊事儿,能是香侯府中人?打死也是不信的。

    香侯府那边儿果然来了人,几个满身戎装,脸带煞气的姑娘,许多人都等着看好戏,冒充别家也就算了,竟然冒充香侯府的人来青楼之地坐地分银,多数人幸灾乐祸之余,也是佩服这个胖子的胆魄。

    但令人目瞪口呆的是,香侯府的姑娘们找到胖子,胖子也不知又编了什么瞎话,竟将这些姑娘们给糊弄走了,走的时候,姑娘们面色十分古怪,兴师问罪的气势早没了踪影,就像是知道了什么不可思议的事情一样。

    没有人知晓这胖子跟人家说了什么,香侯府那边自此再无动静。

    在众人惊疑当中,胖子更加的肆无忌惮了起来,几个最勇悍的青皮一半拜倒在他面前,一半儿被打断了腿,自此再无人敢于和孟胖子作对了。

    不过还好的是,孟胖子这人买卖还算公道,一百两一个月,保你平安,把持了彩玉坊最兴旺的那几家青楼,手下养活了一些人,却也不算太多,又找了几家看着不错的,也就不再折腾什么了。

    事情没有做绝,更没有搅的乌烟瘴气,看着很规矩,彩玉坊这样龙蛇混杂之地,从来不乏奇人奇事,而这个孟胖子,无疑便是奇人之一。

    这个胖子食不厌精脍不厌细,对手下还很大方,很快就站稳了脚跟,随之,让所有人吃惊的是,胖子很快跟那些到自家青楼楚馆收账的账房们厮混在了一起,很快就和他们称兄道弟了起来。

    这些账房都是什么人,大家都清楚,这一下,胖子是彻底变的不好招惹了,那些见过没见过的官差衙役们,对他也开始变得点头哈腰了。

    这回,孟胖子终于变成了彩玉坊一个活着的传奇……

    而这些年来,孟胖子更加富贵,也变得更加的肥胖了起来,整个人在街上见了,准有人将其当做一个肉球,恨不能上去踢上两脚。

    今日孟胖子闲来无事,带着从人手下,在彩玉坊到处转悠,时不时便会有人点头哈腰的作揖拜见,手下们与有荣焉,各个抬头挺胸。

    但孟胖子却蔫蔫的,有些没精神,有个心腹不由上前献媚,“哥哥,听闻隆德楼来了个东边的厨子,做的一手好菜,咱们去喝上两杯解解乏?”

    果然,孟胖子眼睛一亮,大气的挥手,“走……”

    其他几个人嬉笑跟上,多数人心里懊恼,怎么能忘了哥哥好这一口呢?该死,该死,看来这眼力见还得练啊……

    不一时,众人来到隆德楼,不用说了,孟胖子在彩玉坊的名声,比如今名满长安的沈才人都响,不管是小厮,还是龟公,皆是可着劲的巴结,连白天不怎露面的掌柜都睁着惺忪的睡眼出来奉承了几句,回去之后再也睡不着,只可着劲的吩咐,把人招待好了。

    几口菜尝下来,孟胖子果然高兴了,把一群手下赶出别的地方,自己对着满桌的酒席大快朵颐。

    就在此时,门帘一挑,伺候的小厮陪笑着道:“孟爷,外面有人说要拜见您老人家。”

    孟胖子头也不抬一下,嘟囔着,“让他进来嘛……”

    小厮走了,片刻,一个年轻人掀开帘子,迈步便行了进来。

    孟胖子依旧没有抬头,“什么事,说。”

    顾着吃呢,根本不愿浪费一点时间。

    年轻人长着一张圆脸,怎么看都是笑眯眯的样子,不过腰身挺直,身上的气息与万春年极为相似,因为他们本来就是同窗,出自一个地方,那就是国武监。

    “延州程书奇,拜见孟爷。”

    孟胖子好像有些意外,这口气,可根本不像彩玉坊这地界能出来的人,抬头终于看了一眼,看着那张圆脸,马上便有了些好感,笑的眼睛眯成了一道缝,“来,坐下,有什么事咱们吃着说。”

    程书奇也不客气,不过坐下之后,笑着从怀里取出一块布来,破破烂烂的,上面还沾着些暗红色的东西,“有人说,这东西是孟爷的,嗯,不对,应该叫纪梦春,纪爷的,叫在下将这东西给纪爷送来……”

    眼前这个胖子,却是当年内衙有智狐之称的计谋之士,而当年内衙中那个风度翩翩,俊美如玉的智狐,如今却已肥胖如猪,而且还成了一群青皮混混儿的头目,就算当年故人见了,估计也再不会认得出当年内衙以诡诈闻名的智狐了。

    第0822章 天香

    就在程书奇走进隆德楼,在隆德楼偏厅中见到吃的满嘴流油的孟胖子的时候,隆德楼中一个不起眼儿的小厮已经溜着门边儿出了隆德楼,左右张望了一下,穿过街道,绕过巷子,在巷子深处一家挂着粉红灯笼的门户前停了下来,开始轻轻叩门。

    这样的人家,彩玉坊随处可见,游戏花间的浪荡儿都清楚,挂着粉红灯笼的,都是些暗娼,所谓暗娼,做的自然是皮肉生意,赚的散碎银两,不上名册,不交税赋,只要偶尔出些小钱打点一下左近人物便成了。

    彩玉坊这样的人家不少,其实与青楼楚馆也形不成竞争关系,要知道,那些开门做生意的青楼动辄就要几十上百两银子,平常小人物怎么付得起?

    所以彩玉坊暗娼们的生意着实不错,许多上京赶考的士子,或是下九流的人物,大多还是游荡于花街柳巷之间,寻找这样的暗娼人家消遣。

    这些人赚的其实都是小钱儿,朝廷差役们也就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了,德行不好的,会偶尔上门,讹些辛苦钱什么的,但大多差役不会去干这种缺德事儿,反而会时常上门照顾生意。

    这样的门户,一般都是独门独院,也不在乎门面位置,招揽的都是些熟客,偶尔才有生面孔上门,做起生意来绝对公道,一桌酒菜,两壶浊酒,春宵一度,贵的时候,也不过是七八分银子罢了。

    就像这一家,落在巷子深处,着实不怎么起眼儿,门户也小,不晓得的,哪里会往这里转悠?而大白日的,这里更是门庭冷落,不见一个人影了。

    小厮看上去却是熟门熟路,上前敲门,不一刻,里面便传来脚步声,里面传来些响动,接着门开了一条缝,一个男人探头往外瞄了瞄。

    待看清了人,却是张嘴就骂,“你个小王八蛋,大白日的就扰人清净,毛还没长齐,来这里作死吗?”

    小厮也不怕他,白着眼睛便道:“小爷找的是花姐姐,你个狗东西把乌龟头伸出来作甚?”

    彩玉坊最不缺的就是这等小人物,对骂起来,三天三夜也不带重样的。

    两人对骂两句,若是平常,以秦川男儿的血性,定是拳脚相向,但这两位看上去没什么动手的意思,反而熟的很,就是打招呼的方式有些特别而已。

    男人骂骂咧咧的打开门,小厮骂骂咧咧的走进院子,直奔正房,掀帘便进,好像回到了自己家中一般。

    里面一个长的并不难看,岁数也就在十八九的样子,浑身风尘气的女子已经从内屋中迎了出来。

    小厮在屋中只呆了片刻,出来之后,又与外面的汉子骂了两句,摸了摸口袋里新得的银子,这才神清气爽的走了。

    而屋中的这位花姐姐却是也梳妆打扮了一番,出来跟汉子嘀咕了两句,留下汉子看门,自己从小院的后门溜出,左顾右盼,搔首弄姿的出了后面巷子。

    女子显然对这一带很熟,穿过四五条巷子,横过两条大街,来到一处气派的所在。

    显然,这也是一座青楼,名字也大气,天香楼。

    从正门这儿绕过去,来到天香楼后面的巷子里,这里门户不多,只有两个,其实连通的都是天香楼,这样的大青楼,后面总是有着成片的宅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