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女人见没有反应,虽说知道对方肯定不会轻信于人,但还是心里恼火,想道,这人也果真如那些探子所说,不近人情,不懂世故,心如猛虎,行若豺狼,而且也不配称之为男人。

    当然,最后一句是她自己加上去的,因为自己这样的女人站在他面前,竟然还视若无睹,甚至想要辣手摧花,还能叫男人吗?宫里的太监对上自己,估计都忍不住要心动的……

    不过,她也明白,今日对方亲自找上门儿来,没有个结果定不会就这么走了,说不定,还要杀人灭口,都说这人勇冠三军,罕逢敌手,当初还以为有些过了,但今日一见,却比传闻中还要可怕的多,果然是一身的……傻功夫,和这个笨大哥一样。

    泄气的放下架子,有些不高兴,不过眼珠来回转了几圈,就笑道:“大将军少年时落井,得了离魂之症,之后醒来,便名震乡里……当初小女子听闻探报,就说肯定有人用了移魂之术,只剩躯壳而已,其他人见识浅陋,竟然嘲笑于我,殊不知,世间之大,无奇不有……”

    赵石心里已是一惊,但这等事随着他名闻天下,已经传扬开来,算不得什么隐秘,也就不足以取信于他,就算这女人猜到了什么,也不过是猜测而已,玄之又玄的东西,有人相信才见了鬼呢。

    见赵石不说话,脸上似笑非笑的,好像是猜错了,小女人立即转了话锋,“后来大将军率军征战,攻无不克战无不胜,小女子就知晓是猜错了,即便是有什么人能移魂孩童身上,也定无这般才干……”

    原了自己话头,这才又道:“大将军随景王入京之前,听闻渭水之上,出了件案子,三司使曾度曾大人一夜之间没了踪影,此事可是有些蹊跷啊……”

    赵石心里又是一惊,当年之事,做的虽说隐秘,但后患还是不少,最大的漏洞就是知情之人太多,俗话说,成大事者不谋于众就是这个道理了,但那个时候的他可不懂这个道理,所以算得上是办了一件蠢事,但那毕竟是十几年前的事情了,现在说起来,只要他不认,谁也拿他没辙。

    这时就算是他,也免不了要想,连这个都知道,眼前的难道真是自己要找的人不成,但这岁数好像对不上啊?

    见赵石还是不说话,小女人有些急了,歪着脑袋想了半天,除了这两件,还真没这位大将军的什么把柄,自己在内衙呆的日子太短,许多事情也不是经于她手,这真的是个大麻烦……

    想到这里,更是添了几分恼火儿,不过心里也升起了几分恐惧,这人可不是王灵鼻,是魔王中的魔王,杀的人估计比自己见过的人都多,赵飞燕这个王八蛋,就这么把老娘卖了,日后定不叫这小子好过……这一害怕,立马就老实了,眼珠儿虽然还转来转去,不肯消停,但却有了几分委屈之色,说的话也开始变得真实了起来。

    “小女子十四岁上入的内衙,只不过是到辰王府做客,用一副书帖换了颗珠子而已,没想到辰王那么小气,竟然派人又抢了回去……”

    赵石心想,一颗珠子?肯定也不是寻常珠子,而那书帖,估计也是假的,不然以辰王之尊,还能记得你个小骗子的仇?还不够丢脸的,就更不用派人去抢了……十四岁入的内衙,算算年头,竟然和自己岁数差不多,但……好像看不出来嘛……

    不过,显然这番经历让小女人刻骨铭心,随时都要唠叨两句,为自己抱不平。

    “小女子只在内衙呆了两年,还不知怎么,被安了个天妖的绰号,真难听……王灵鼻那厮借口回京的时候,小女子就觉着不对,事先做了些准备,但……”

    说到这里,她恶狠狠的瞅了一眼兄长,这回老头无动于衷,只是扭脸开始瞅别处,显然也非是第一次了。

    “都怪他,喝多了酒,就满嘴胡话,被人给盯上了,王灵鼻那厮回京第一件事就是来寻我们的麻烦。”

    “小女子见势不妙,赶紧收拾东西外逃出京……”

    说到这儿,明显有些不甘,赵石心想,肯定又是落下了不少钱财,让她心疼,甚至有可能就是因善财难舍,这才出京晚了,这个时候,他已经有些相信,眼前这个就是自己要找的人了。

    “但王灵鼻最出名的就是那只狗鼻子,嗅着味儿就追上来了,幸好,小女子也不是没有准备,几个忠心属下连番诱敌,终是逃了出来,但小女子也受了重伤,这个笨蛋……嗯,家兄也受了内伤,但他身子骨强些,带着小女子远走江湖,总算是保了一条命下来……”

    “他本来也不是这个样子,就因为受伤太重,所以养好了伤,身子却有些亏了,实际上,他才刚过而立之年……”说到这里,总算是露出了些许温情,许是想到了那段日子的辛苦,旁边老头儿眼中凶光尽去,有点微红。

    不过转瞬间,小女子眉毛便立了起来,气呼呼的道:“就是这个笨蛋,一点营生也不会,把我好不容易攒下的嫁妆都花光了,让自家妹子吃了上顿没下顿,还要躲避追杀,没死在王灵鼻那厮手里,却差点饿死在半路上……”

    显然,那种心疼是发自骨子里的,一点虚假也没有,而饿死什么的,也远远比不上把钱财花光来的重要。

    第0826章 天妖(三)

    “小女子被人斩了一刀在背上,他被人在胸口拍了一掌,背后打了三拳,拼着一股狠劲儿才抱着我冲出去,要不是京中事情太急,又自忖我们跑不了多远,自己快马回京,放了手下来追我们,当年定难逃那厮毒手。”

    “咱们在山里躲了些日子,等追兵都回去了,才又出来,在京兆地界,根本不敢找什么大夫,咱们伤势太重,也行不了远路,就在长安县殿前司禁军大营旁边赁了间宅子住下,左近都是官兵家眷,也没人敢到这里来查咱们是什么人。”

    “他也不会干什么,花光了我带出来的东西,勉强将伤养的差不多了,便收那些军中子弟教些拳脚度日。”

    “小女子的伤却养了有多半年,才能下地走路,可把人憋坏了……”

    小女人摇头晃脑,看来那会儿确实是憋闷的厉害。

    “等小女子能走路了,也不敢再在那里逗留,因长安发生了大事,殿前司禁军调拨频密,来了许多生面孔……”

    “在外间游荡了些日子,咱们身子还是有些撑不住,这笨蛋又不知节俭……”

    小女人说到这里,眼眶也带了微红,鼻子抽了又抽,显然那段日子过的实在让人不堪回首,赵石却想,这小骗子走到哪儿,还不是哪儿遭殃?能吃的苦头才怪……

    不过,随后人家就解释了,“咱们不敢去做以前的营生,若是让人找上门儿来,就咱们两个连伤带病的,跑都跑不了……”

    “就这么,来回走了有一年多,还好,一个忠心的下属竟然没有遇难,寻了过来,日子才算好过些,但咱们也不知长安闹的到底怎么样了,但景王登基,咱们是听得了的,想来王灵鼻那厮不会好过了去,心事总算稍微放了下来。”

    “但内衙中事,实在不好说,咱们也不敢回去打听什么……直到偶尔碰到一位传信的内衙密碟,与我那下属还算有些交情,咱们这才知晓,王灵鼻已经死了,内衙也已经天翻地覆,根本没人再来寻咱们的麻烦……”

    “欢喜过后,咱们那下属说,出京之前,他把妻儿都藏了起来,这个时候风声过去,他要回京瞧瞧。”

    “咱们也没地方去,又舍不得他,便一起回了京师,回京之后,感觉京师到是比之前平静了许多,也就安顿了下来,也没想回什么内衙,谁知道那里还有没有之前的仇家?”

    “咱们那下属妻儿安好,很是高兴,便寻了故友,略微打探,又在衙门里找了个差事,打算安稳过日子了。”

    “但咱们也要吃饭,又不想引人注目,实在有些为难。”

    “这个时候,咱们却无意间见了两个王灵鼻之前的手下,大惊之下,就想出京逃命,还是那下属打探了一番,才过来告知,现如今,蜀中谍探都在赵飞燕手下,赵飞燕这个人咱们是知道的,但不想,这人却是在王灵鼻死后得了势,将之前王灵鼻那些侥幸未死的手下着实收罗了一些。”

    “当初可没看出,这小子还有今日,可要比咱们聪明多了,以前就是个劫道的,怎么会……”

    说到这里,小女人转着眼珠儿瞅了赵石一眼,心想,要早知道这样,咱们现在可不是也能大富大贵了?

    “也是之前吃的苦头太多,心有余悸之下,咱们就想,既然朝廷不念旧恶,放过了这些家伙,咱们又没跟着王灵鼻干坏事,凭什么再过那等颠沛流离的日子?”

    “不过咱们实在是不想回内衙那阴森地方了,给的俸禄还不够买一小块石头的呢……”

    说到这儿,瞅了一眼桌子上的包袱,又有点心疼了,显然,她口中的石头可不便宜。

    “后来,咱们就找上了赵飞燕,这人还算大方……于是就有了这座天香楼,不过内衙里没一个好人,这不,暗地里就将咱们给卖了……”

    小女人咬牙切齿的道,不过眼珠儿一转就又得意上了,“哼,他可不知道我的本事,还以为自己做的多隐秘,都他答应收留咱们开始,我就知道,他在京师的耳目肯定不止咱们,定然还收留了一些其他内衙除名的家伙,这当中,也还有我的功劳,离京的时候,一把火烧了内衙的一处书房,里面存着的就是内衙文案……”

    “孟胖子觉着变瘦了我就不认得他是谁了?也亏他能狠得下那个心,把自己弄的和条猪似的,但他可不知道,头一次露面,我就去瞧了两眼,不用两眼,其实一眼我就认出他来了,他当年左手受过伤,所以动起手来,他左手有些慢,但也正是慢,劲道也足,拳重如山,谁也不敢挨上他的左拳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