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头又对那几个如释重负,且又胆战心惊的门卫道:“看好了大门,别什么人都往进放了啊兄弟,咱们这是好说话,碰到程笑脸儿,有你们的好看。”

    一声兄弟,让几个门卫受宠若惊,领头的那个笑的尖牙不见眼,虽然不知程笑脸是何方神圣,但还是紧赶着奉承道:“大人常来,咱们自然不敢懈怠,更不敢给大将军他老人家丢脸。”

    小小的插曲就这么过去了,虽然有点虎头蛇尾,但在大将军这些亲卫眼中,确实也算不得什么大事。

    瞧着几个年轻的大人嘻嘻哈哈的走进大门,渐渐走远,领头的门卫这才抹了一把头上的汗,心道,还好还好,虽然弄的人心惊肉跳的,总归没出大事,不过还是咱们命苦,回去得好好想想,怎么给队正大人解释,才能脱开干系。

    一边想着,一边回头,见身后几个家伙还在羡慕的望着那些大人的背影,不由暗骂,那些人是咱们羡慕的来的吗?

    跟了那位在身边,什么前程没有,但你瞧瞧国武监这么多的生员,除了当初那些实在碰到了大运气的人,能有几个在他老人家身边听命,就更别说咱们这些把门儿的了,还是干好自己的差事要紧,别想那些有的没的了。

    想到这里,却是拿出了伍长的派头,拳打脚踢,让几个人站好在门边儿,一边整治,还一边叨咕,“都站好了啊,刚过去的人知道是谁吗,那可是国武监的老祖宗,咱们眼睛瞎了,没认出来,但一会儿出来的时候,咱们可得精神着点,别给咱们屯卫丢人现眼,对了,睁大了眼睛,坐轿子的谁都不能再放进去了。”

    回头望向国武监里面连绵不绝的屋宅,这个伍长心想,那位既然回来了,这国武监的气象可能就要不一样了吧,不过对咱们屯卫,到是好处多多,只要那位能常来,不定咱们屯卫也能压羽林左右卫一头呢……

    ……

    不提这些,赵石径自进了国武监,虽然碰到了些不痛快,但进到国武监里面,一路上左顾右盼,发现国武监真的越来越是宏大了,当初许多建筑还没完成,如今却皆已完工,很是有了那么点焕然一新的样子,心情渐渐也好了起来。

    不过国武监内不让骑马,这路就有点长了,走了许久,才来到地方,天气又热,几个侍卫已经汗流浃背,有那怕热的,恨不能吐出舌头来散散热才好,到是赵石现在颇有点寒暑不侵的意思了,走了这多时候,还是一副脸不红气不喘的模样。

    这里属于国武监心脏所在,人便渐渐多了起来,不用到地方,便已有人认了出来,打了声招呼,一听说大将军到了,顿时跪倒在地见礼。

    赵石问了两句,才知道如今祭酒大人不在这里属理公务了,而是换了地方,正好缺个引路的,便让这个年轻人在前面带路。

    年轻人一脸的惶恐以及仰慕,估计脑子里已经成了浆糊,在两年多不在,大将军赵石于国武监已经成为了个传说,意思是只闻其名不见其人,人人景仰,却偏偏见过真人的没几个,这就是所谓的传说。

    离的其实并不远,走不多久,一个二层小楼便出现在众人视野当中,赵石微一打量,心里已经赞了一句,齐子平到是好享受,这样的地方亏他能造的出来,这是打算在此处养老了不成……

    第0876章 冷淡

    这座二层小楼竟有一半围在水中,这水竟然还是活水,只是瞧瞧方向,赵石便明白,这水大概是从西山行宫里引出来的,来自西山的泉眼。

    水流泊泊流淌,绕过小楼半圈,直向承恩湖方向而去,竟还形成了个不错的循环,很是独具匠心。

    水面上,荷藕莲花在夏末的暖风中微微摇摆,清香飘荡,美不胜收。

    小楼一面临水,另一边却是苍松翠柏,行迹幽深宏伟。

    一边如娇柔少女,婀娜多姿,一边如伟丈夫,挺拔不屈,一刚一柔,相对而立,水乳交融,小楼身处其中,仿若被捧在手心里尽情呵护的婴孩儿,便是赵石见了,也觉心旷神怡,暗道了一声,果然好享受。

    一条石径顺着水边,插入到林中,曲折的来到小楼之前。

    听雨楼,这便是小楼的名字,而题字之人字迹懒散飘逸,更是让这座小楼平添了几分慵懒风情。

    而小楼门边立柱之上,还刻着四行诗句。

    世味年来薄似纱,谁令骑马客京华?小楼一夜听春雨,深巷明朝卖杏花。

    矮纸斜行闲作草,暗窗细乳戏分茶。素衣莫起风尘叹,犹及清明可到家。

    赵石分辨了一下,字到是多数都认得,意思嘛也马马虎虎,觉得意境极好,与这小楼极配。

    但心里也是苦笑,这里是哪里,这里是国武监,根本不是卖弄文字的地方,军人要心雄胆壮,不畏艰辛才成,这软绵绵的句子,在文人间传诵也就罢了,定是极好的,但出现在这里,却大大的不合时宜。

    齐子平,赵石心中摇头,若是这两年都这么过来的,国武监中必定已经军纪松懈,懒散,没有多少血气了,是不是将此人调开呢?

    瞬间,他已经泛起了这个念头,最终还是觉得,见见这位景王府旧人再说,文人掌行伍之事,确实格格不入,多数都是成事不足败事有余,就算齐子平这样曾经历过平蜀之战的人,也不免如此,遑论那些只知舞文弄墨的家伙了。

    心里有些不痛快,而小楼上面又传来说话的声音,之乎者也的,心下更是不快,扭头四顾,有那么几顶小轿停在外间,轿夫们都躲在树荫下纳凉,见他们一群人过来,都在好奇的打量。

    连个门边卫士都没有,赵石挥了挥手,让侍卫们都在楼下等着,自己迈步便进了小楼的门儿。

    门口左转,见到的情形又让他愣了愣,两个书童候在那里,一张桌子横在楼梯口处,上面纸砚笔墨,样样俱全,这又是为了哪般?

    赵石上前,绕过桌子就要往上走,两个书童满脸是笑,但性质有度,显然是读过书的,一个躬身开口道:“这位先生,还请留步,我家主人说了,今日之会,若不留下墨宝,便不许登楼。”

    不过两个书童瞧了瞧赵石的身板儿,都流露出了点怯意,心想,这位先生生的好生雄壮,也不知是吃什么长大的,更不知会不会作诗,若是不会,放不放他上去呢,若是硬闯,自己两个恐怕拦不住人家。

    我去,赵石立马头晕,这等文会小戏他是头一次遇到,望着两个书童,又瞧了瞧楼梯,猛的又听见上面传来哭声,不由恼了。

    猛的便吼了一嗓子,“齐子平,你给老子滚下来,不然老子过后拆了你的楼。”

    他现在中气之足,世上罕有,一声呼喝,便如同一声春雷炸响在楼里,小楼都好像颤抖了一下,回音作处,房梁上竟然落了些尘土下来。

    两个小童当即便被吓呆了,一个腿一软,一屁股坐倒在地上。

    上面也有了些响动,片刻,才有脚步声传来,人还未见,已经有声音传了下来,“哪个如此大胆,在此喧哗呼喝,不知道这里是哪里吗?”

    都是一个口吻,与那在国武监门前遇到的简直如出一辙,果然是物以类聚人以群分。

    接着,齐子平脸上犹自带着泪痕,带着几个人就这么鱼贯走了下来。

    齐子平脸泛怒色,扭头瞧了瞧,不过当即便是一愣,赵石的样子太好认,就算两人两年多未见,瞧瞧这身形,于万千人中,也能将人立马认出来。

    齐子平脸色变幻,先是惊,后是怒,接着又有些顾忌,最终化作了一声叹息,声音冷淡道:“原来是大将军驾临,我道是谁要拆这楼……子平不曾远迎,还望大将军恕罪。”

    他身旁的几个人开始时还如他一般,怒容满面,但大将军几个字入耳,不约而同,身子都抖了抖,脸色顿变,几个人立即便想见礼,但见齐子平那模样,却又都有些犹豫。

    两年多未见,当初那个勤勤恳恳的大军督粮官不见了,如今在齐子平身上多出来的,是几分狷介以及狂放气息,太平日子呆久了,原来真的能将人呆废了,赵石心想。

    不过到底有些交情,在蜀中时也很承齐子平的情,所以并不当即发作,而是挥手道:“闲杂人等都出去吧,我要与祭酒大人商谈军务,出去告诉他们,没有召唤,什么人都别进来。”

    所有人都是如蒙大赦,不用齐子平说什么,都是腿脚麻利的行出了小楼,也都一脸的后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