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石点头,回头示意老老实实缩在不远处的玛丽安娜过来,对待秦军将领,和对待这些草原人的态度是截然不同的。

    在秦军将领面前,他是威严而不可冒犯的大将军,而在这些草原胡人眼中,他是最尊贵的贵族中的一位,同样威严而不可冒犯,但却不用那么正式而严厉,和这些胡人相处的久了,很快便能体会到这一点。

    而且如同对待秦军将领般对待他们,会让他们觉得犯下了什么错,会非常惶恐,还会说上许多的废话,让人很是厌烦。

    果然,见到玛丽安娜过来,偎依在赵石身旁,并给他擦拭身体,对面的奎帖木儿立即感觉舒服了很多。

    他垂下脑袋,道:“桑昆王子让我感谢您的慷慨,在您的帮助下,他现在已经牢牢拖住了敌人的脚步……”

    “他希望与您一起击败乃蛮部……”

    赵石眼睛眯了眯,“他的意思是不是要我带兵赶过去,同他一起作战?”

    奎帖木儿惊了惊,不过随即便点头道:“是的,尊贵的将军,桑昆王子就是这个意思,他希望您不要见怪,因为只有共同作战,才有战胜乃蛮部的机会,那里有着乃蛮部最强大的骑兵,只要击败他们,乃蛮部将失去他们最英勇的战士……”

    赵石摆了摆手,“我明白他的意思,很聪明的战术,但你知道,我从这里赶过去,要什么时候才能到达战场吗?”

    奎帖木儿笑道:“我们已经同乃蛮部作战了几个冬天,桑昆王子会耐心的等待您的到来的……”

    赵石瞅着奎帖木儿的眼睛,琢磨着对方的意思,搜索这记忆中那个蒙古人的影子,初见桑昆的时候,他就能感觉的出来,那是一个不缺少谋略和野心的家伙,虽然也很豪爽,但与合撒尔比起来,他的豪爽更像是做给别人看的。

    也许那是个英明的大汗,却绝对不是最好的安达人选,他是不相信自己的实力呢,还是想要保存自己的力量,或者从来不曾相信过这个只见过一面的安达。

    赵石最终摇头,沉声道:“你在这里也有些日子了,应该知道,我们最终的敌人不是什么乃蛮部,女真人,契丹人,都是我的敌人,但乃蛮人……”

    赵石又摇了摇头,“乃蛮人不是,我攻打他们,是因为克烈部有我的安达,在困顿的时候,我会毫不犹豫的帮助他作战,但乃蛮人不是我要击败的仇敌……你想,你是明白我所说的话的意思的……”

    奎帖木儿沉思了起来,这是个忠诚而又聪明的人,不一会儿他便抬起头,带着惊讶的道:“您是说,乃蛮部只要派出他们的使者,您就会接受他们的好意吗?”

    赵石点头,肯定的道:“是的,我们的汉人,我们不需要草场和羊群,我们的皇帝陛下,要的也仅仅是草原部族的臣服,并不想占据这里……”

    “我不知道桑昆安达怎么想的,但无外乎就是想要我帮助他彻底击败乃蛮部,并和我平分乃蛮部的草原,但……他离我太远了,恕我无法给他那样的帮助,因为我们还要同许多敌人作战,而草原并不是我最终想要的东西……”

    这话半真半假,如果有彻底击败乃蛮部的机会,赵石一定不会放过,但按照克烈部想的去做,却是不可能的,就是那句话,太远了,而现在,他已经初步达到了他的战略目的,去遥远的东部,帮助克烈部作战,以为他傻了吗?

    眼前的蒙古人虽然聪明,但并不擅长讨价还价,当然,也是因为主动权并不在他手里的缘故,但当他见识到了这支军队的强大战力,并了解到这支军队来自哪里之后,他很快便意识到,这是克烈部最好的盟友。

    比金国还要强大的汉人国度,对草原没有太大的野心,像金国一样,需要草原部族表面的臣服,几乎是天然的盟友……

    但当赵石将话说的很明白之后,他的一些说辞,也就没有了半点的意义。

    草原,羊群,奴隶,安达的情谊,都无法打动的人,他还需要什么呢,奎帖木儿不知道……

    他做着最后的努力,“尊贵的将军,您应该知道,克烈部的汗王并不是桑昆王子,他无法给予您更多的承诺,而我们的汗王,更愿意相信那个铁木真,如果失去了您的帮助,汗王一定会寻求铁木真的帮助,那是一个强大而又有野心的人,为了获取更多的草原,那是一个连自己的兄弟都能背叛的人,没有人会相信他无私的帮助我们……”

    “如果您能帮助我们击败乃蛮部,获得肥美的草原,我想,桑昆王子,您的安达,一定会报答于您的……”

    赵石一下便明白了过来,这一场战事,还牵扯到了蒙古诸部的权力争夺,老迈的汗王,英武的儿子和义子……这让他一下变得犹豫了起来……

    第1005章 安达

    “我要是不是承诺或者什么回报……”

    赵石一边说着自己也不相信的话,一边思索着,克烈部已经被打的快没气了,实力或者已经不值一提……但毋庸置疑的是,克烈部在蒙古诸部中的威信还在。

    只要克烈部还存在于草原一天,那么蒙古诸部也就不算铁板一块,也可以说,桑昆率领的克烈部,是蒙古诸部西进的最大障碍。

    这个障碍无论如何不能置于成吉思汗统辖之下。

    但还是那句话,离的太远了,快马往来,要多长时日,连他自己都没个定数,别说派兵过去了,他来到草原的最终目的,可不是为了去遥远的东北,跟蒙古诸部纠缠不清。

    那无疑是舍本逐末之举……

    奎帖木儿还在努力的劝说着,这是不愿意放弃的蒙古人,“您的威名已经开始在草原上传诵,桑昆王子,您的安达是那样的相信您……”

    赵石皱着眉头,顺口道:“我们正在和乃蛮部交战,难道这样的帮助,克烈部还不满足吗?”

    奎帖木儿脸上有些泛红,低三下四的求人,对于刚强的蒙古人来说,绝对不是什么美妙的事情,如果再遭遇一而再再而三的拒绝的话,很多时候,他们会恼羞成怒,即便是兄弟,也会拔刀相向的。

    但这支汉人的军队实在是过于强大了,强大的人总能获得更多,包括耐心在内。

    奎帖木儿深深吸了一口气,想了想,道:“尊贵睿智如您,应该明白,那并不足以战胜乃蛮部,乃蛮部草原的广阔,超出人们的想象,他们的部众很多,克烈部在失去那么多的战士之后,也许便会成为别人眼中的羔羊,但乃蛮部不会……”

    “他们会再次聚集起更多的战士,来与您作战,我们需要寻找到这个强大的巨人的弱点,一击便让他疼痛难忍,才有机会战胜他,您的强大毋庸置疑,但……”

    奎帖木儿摇了摇头,意思不言而喻,“您需要克烈部,克烈部也需要您,我们应该站在一起面对这个敌人,您以为,克烈部在失去了那么多的战士之后,还会选择派出他们的使者吗……”

    赵石面色阴沉了下来,他盯着奎帖木儿,就像盯着一个猎物,“我想知道,我的安达到底是怎么想的,去遥远的东部作战,是我绝对不能答应的事情,或者说,我的安达只想将我当做他的弯刀,肆意的挥舞着砍向他的敌人呢?”

    这话便重了,奎帖木儿身子颤抖了一下,在赵石的目光注视之下,立即伏下了身子,“长生天在上,请您相信,克烈部绝对不会如此的对待自己的兄弟和朋友。”

    赵石目光闪烁着,突然转变了话题,“听你说,桑昆安达并不喜欢铁木真,我想问问,为什么?”

    奎帖木儿重新坐直了身子,他觉得,自己已经惹恼了这位尊贵的将军,如果被推出去砍下脑袋,也不是什么意外的事情,他亲眼见证了这位尊贵的将军的残暴和冷酷。

    乃蛮人的勇士在这位尊贵的将军眼中,就像可以任意屠宰的羔羊,没有几个人会那样对待被俘的勇士的,在那一刻,他已经将暴虐两个字安在了这个尊贵的人身上。

    所以一怒之下,砍下自己的脑袋,并不出乎他意料之外。

    但对方问出这么一句,他还是愣了愣,他不知道这位尊贵的将军为什么这么问,又有什么目的,所以他只能谨慎的回答:“长生天安排他们成为了兄弟,但……兄弟也会渐渐疏远,不是吗?”

    赵石收敛起了自己的气势,笑了笑道:“我从很多人嘴里听到过这个名字,但我也不喜欢这个人,但我不明白的是,在我们汉人那里,只要结成兄弟,便会一生不离不弃,我们在结义的时候,总会说不愿同年同日生,但愿同年同月死,生死与共,这才是我们眼中的结义之情……”

    “但蒙古人的安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