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关隘之内稍停,五千秦军加上旁的人等便继续南下,一路顶风冒雪,艰难之处,不必一一细表。

    不过过了长城,沿路驿站什么的也就多了起来,沿途又早已有人接应,送上饮水食物等等物什,总也比草原行军强的多了。

    随着一路渐渐向南,不但风雪小了,而且,路途也变得宽敞平坦了起来,这就都属于这两年间,秦人治理之功了。

    带人前来迎接的宣慰使大人的心腹,更是宣慰使大人的妻侄,一个很精干的年轻人,略带自豪的说起这两年宣慰使大人的政绩。

    修路是一个,如今从大同到太原,路程还是那样的路程,但路面早非当年金国人在时可比,从大同到太原所需时日,几乎缩短了一半儿。

    如今,宣慰使衙门正在为农桑之事奔忙,道路之后,便是修整沟渠,灌溉农田,今年,河东秋收,已然堪堪能够自给自足,如非各处驻兵,不然的话,已经不需要南边再运送粮草到河东地界了。

    想来这么下去,再过个三五七年,粮仓渐满,即便是大军征战,也能从河东直接调拨粮草辎重了。

    尤其是,按照赵石的吩咐,大同太原这里,左近的矿藏探明了不少,加上旧矿,不但朝廷兵部,工部在这里设立了匠器作坊,长安国武监也派出了不少人手,轮番到这里帮忙。

    可以说,用不了几年,这里便能成为真正的军资重镇……

    当然,这不是宣慰使大人最重要的功绩,他的功绩除了百姓民生之外,就是梳理河东官场了。

    有着宣抚使,冠军大将军的全力支持,宣慰使大人不用顾忌太多。

    这两年多来,宣慰使大人的精力,其实多半都放在官场之上,尤其是让人头疼的河东降臣层出不穷的贪墨之事,着实耗去了他太多的精力。

    一年多前,河东按察使终于到任,此人姓郑,乃长安郑氏子,曾任职刑部,官至吏部右丞,如今外放为按察使,却是官升一级,回去之后,至少应该是侍郎位,如果政绩显著,则有可能直接晋参知政事。

    此人能来河东任职,自然有着郑氏活动的影子,但说起来,他能得到这个位子,最重要的还是自己愿意来。

    河东地界是个好地方,因为新附不久,更容易做出政绩来,但说实话,也没多少人愿意往这里凑合。

    上面有一位大将军不算,还有一位宣慰使,这可都是皇帝近臣,若和他们处的好了,之后前程自然光明无比,但那两位是什么人?

    尤其是冠军大将军其人,领的其实就是河东节度使的职位,只不过以宣抚使名之罢了,那可不是一位好相处的人,按察使如果时刻听命于宣抚使,那这个位子坐来又谈何出什么政绩?

    所以,想跟这两位主官相处融洽,真的是不容易,也让许多人望而却步……

    到是这位郑大人,生性刚强,自告奋勇前来,身后又有着郑氏支撑,也就没人再与其相争了。

    说起这位郑大人一年多来的所作所为,真的是不简单,世家子弟的手段,是层出不穷。

    明察暗访都是小事,还曾纠集人等,差点把一县县衙给拆了,若非军兵赶到及时,那位贪墨修路银两,短缺民夫工钱的县主大人,恐怕得被人活吞了。

    整饬河东官场,酿成民乱的事情这两年并不在少数,这也是河东官场风气难制的主因之一,但像这次一样的,却是绝无仅有。

    事后,这位按察使大人拜访宣慰使府,只是诚恳的道了一句,“河东如此风物,皆为民风所致,当使民间上下,生出廉耻之心,才可治之,久病之下,无有良策,唯猛药激之而已……”

    实际上,宣慰使大人并不赞同这位郑大人的一些手段,治理官场,整饬民风,不能一挥而就,做的多了,自然成效也就有了。

    不过这位郑大人新来乍到,虽难掩世家子习气,却也是个做事的人,而且,宣抚使大人走之前,留下了一句杀气腾腾的话,掉的脑袋再多,也是无妨,这几年,河东无战事……

    宣慰使大人勉强点了头,将此次民乱归结为河东未靖之故,遮掩了过去,这位按察使大人随之放开了手脚。

    雷厉风行之下,严酷之处,甚至带上了大将军的几分风采……

    第十二卷 千秋功业需百战

    第1111章 迎候

    按察使脱胎于大秦都察院,都察院为景兴鼎革时所立,实际为大理寺下属,职责初时与御史台相仿,行纠察百官之事。

    实际上,景兴初年,同门下平章事杨感去位,御史中丞与杨感门下,资历又老,与朝野官员,交通往来,景帝用起来很不顺手。

    当时皇位不稳,也顾不上那么多,不过等蜀中大事一定,李圃接任同门下平章事一职,景兴政革开始之后,御史台的日子就不好过了起来。

    立都察院分御史台之权,下设各路都察使,巡察使,采访使等,与宣抚使,宣慰使等并列,成为地方主官之一。

    随着景帝的全力支持,御史台在地方上的权力实际上已经移交给了都察院,加上又增提点刑狱之权,事实上,已经脱离了大理寺的控制,成为刑部,大理寺共管的一个衙门。

    但就职权而言,无论是刑部,还是大理寺,也都没有太多的权力对都察院指手画脚……

    景兴一朝末年,也是都察院最风光的时候,如果这么下去,不定就能取代御史台,成为大秦又一个威权显赫的衙门。

    不过等到成武皇帝登基,都察院的好日子也算结束了,成武皇帝毫不犹豫的将都察院设在了御史台之下,又御史中丞总管。

    这里面涉及的事情,以及政治考量多不胜数,不过最重要的一点,其实还是受了王氏一门倒台的牵连,众所周知,大理寺是王氏一门的根基所在,那么大理寺之下的都察院,王氏又怎么会放过?

    实际上,在成武皇帝登基之初,都察院的下场已经注定,而都察院下属之都察使之类,名字也由繁化简,不再沿用唐时旧制,定为了按察使。

    权力并未消减,只是与御史台合了起来,头顶上多了一个正管衙门。

    这么做的好处其实是显而易见的,少了很多关节,官员有所精简,而且,上下之间,职权渐渐明确,中枢对地方的控制也更加的有力……

    不过说起来,朝廷所考量的出发点,永远不会是这么简单,其实,最重要的一点考虑就是,随着大秦疆域的扩大,官员的任用和考核,越来越显重要。

    无论是御史台,还是都察院,加上刑部,大理寺,这种明显带着景帝风格的相互掣肘,相互制衡的监察局面,让各个职司都有了一丝无力感。

    朝廷需要下情尽快到达京师,而地方上也需要一个强而有力的衙门来控制官员们的行为,加之吏部官员考评越来越是繁重,都察院,御史台送上来的官员考评,多有相悖,根本无法细细辨别,打回去吧,又徒耗时日,两边自然不会自揭其短,只能让两边互喷口水,多出不少公案。

    如此一来,吏部那里也是怨声载道,吏部尚书已经多次在中书议事之时,大吐苦水,让中书拿个法子出来。

    此事一直拖到成武二年的时候,才终于有了定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