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里的家财要争,外面也要争,这次便是个机会。

    在大将军赵石面前露脸,是如今京中多少世家子弟梦寐以求的机会……

    实际上,张焕觉着自家这里,也不差什么,大将军赵石再是权势显赫,也是得来非正,远不如自己父亲那般来的踏实。

    这可不是他一个人这么想,这是很多人都藏在心里面的心思,换句话说,这位定阳侯府的嫡长子,很觉得自家不含糊。

    尤其是,长安之乱的时候,定阳侯府岿然不动,也很是给了他们一些错觉。

    那个时候,张培贤任职枢密副使,长安之乱中,大将军赵石闹的京师天翻地覆,过后,却还到定阳侯府拜见过张大将军,给他们的感觉便是,大将军赵石再怎么样,也还动不得定阳侯府分毫。

    而张培贤本人,先是被打昏在大理寺牢狱之中,后又被困于皇城之内,那是他这一生中最丢脸的一件事,哪里会向府中之人提起?

    这才是知道的人不说,不知道的人瞎琢磨。

    再说回当前,既然有了这样的心态,这位定阳侯府嫡长子的言谈举止也就可以理解了,而这趟过来,却还是他从伯父手中,硬生生抢过来的……

    不过话语中虽有着那样难言的意味,表达的意思却很清楚,赵石又哪里会不明白?

    在他眼中,现在已经没有张焕这样的人物了,他看重的是张培贤的意思,回京第三日,便派了儿子登门……

    看来,过后还是有着必要,写封亲笔书信给张培贤,不然的话,若是明年开春,张大将军上书请战的话,却是又要闹笑话了。

    “大将军的心意,我领了……”

    赵石向来干脆,既然人已经见了,话已经听了,不在多少,却已经没有寒暄的必要,加之这位一口一个家父的,让他也颇为难以应对。

    大将军张培贤就在眼前的话,自然简单,但对着他的儿子,也没必要太过客气,住口不言之间,送客之意也就露了出来。

    这个张焕还是明白的,只是算了算,自己到了正厅,茶还未喝一口,话也未说两句,心里满是不甘,到底还知道,大将军赵石和兵部侍郎成峦是不一样的,丝毫不敢将不快流露出来。

    只是眼珠儿一转,起身笑着拱手道:“大将军回京,鞍马劳顿,就不多打扰了,只是大将军威名赫赫,让人钦慕非常,若不嫌弃,明晚下官设宴府中,为大将军接风洗尘如何?”

    第1139章 拜会(四)

    他的打的算盘其实挺好,若能跟大将军赵石建下私交,几个兄弟恐怕立即便要退避三舍,不敢与他相争了。

    但这样的狂妄,即便是他的父亲,说出这等话来的时候,都要三思而行,何况是他?

    两个京军指挥使毕恭毕敬的离去,连一句多余的话都不敢说,厅中坐着的是兵部侍郎,位在四品,身在朝堂,权位之重,即便张培贤见了,都要礼让三分,却亲身来访,陪着见客,也无丝毫不耐,更是一口一个下官……

    别说,昨晚皇帝陛下还在定军侯府的书房之中饮酒,作陪两人,一个礼部尚书,一个大将军种遂,都是战战兢兢,连插话都要思量再三。

    之前更有同门下平章事李圃亲笔信笺相邀,虽略有不善,却也依足官场规矩,郑而重之。

    相比之下,张焕此等言谈,却只能说是妄想加自不量力了……

    若是当年初到贵地之时,赵石会干脆的拒绝掉,换了任职羽林军指挥使的时候,他会思量一下,不过结果也不会有什么不同,说辞也许要婉转一些。

    等到了大将军这个位置之后嘛,他会在心里道上一句,凭你也配与我相交,然后说不定找个机会,就要跟张培贤本人理论一番。

    但现在,无论是心态,还是气度,皆非几年前可比了。

    他只是略微打量了一下对方,便敛下眼皮,淡淡道:“文通,代我送客出去。”

    难以言喻的羞辱感,让张焕立马满脸涨红。

    成峦偏过头,这样的场面并不好笑,甚至有些怜悯的感觉在他心里升起。

    在朝中立足,家世其实是很重要的,没有傲人的家世,只靠自己往上攀爬,定然艰辛万分,便观朝中重臣,没有根底的可谓是少之又少,即便是他,也有着不少助力,即便如此,在兵部也只能一步步艰难走来。

    若无当年际遇,一个兵部左丞估计也就到头了,这两年晋身不算太快,却是平安的迈过了兵部侍郎这个门槛,说到底,还是得了大将军赵石这个意料之外的奥援所致。

    当然,朝廷正值用人之际,说不定没有大将军赵石这样的助力,以他的资历,也能往上再走一走,但那样难以预期的事情,他不会想那么多。

    在他看来,有着大将军张培贤那样一个父亲,从身军旅的话,到了张焕这个年纪,即便与他有着差距,也不应该太多才对。

    但到得如今,张焕才不过是恩荫了一个飞云尉,只能说明,才干太过不足。

    才干不足并不可怕,可怕的是还没有自知之明,此正取祸之道,若是因为儿子的缘故,得罪了大将军赵石……那才真叫个家门不幸。

    快走吧,若再说两句,还能不能出定军侯府的大门,就都两说了,成峦心里念叨着,由此也可以看得出来,这位兵部侍郎大人,心性却也颇为宽厚。

    只是官场中人,所谓宽厚,却也就是那么一回事罢了,若张焕真的得罪了大将军,他不但不会为其说话,恐怕第一个出声斥责的,也正是他了。

    张焕年岁不小了,一身的棱角也没剩下几分,只不过是仗着家世,有些傲气罢了,与京师很多纨绔子弟没什么两样。

    勉强又施了一礼,便灰白着一张脸,跟在孙文通身后走了。

    看着张焕的背影,成峦叹息了一声,微微摇头,大将军张培贤后继乏人,一世英雄,最后的下场不定会怎么样呢……

    赵石瞅了他一眼,仿佛能看穿他的心思,笑道:“大浪淘沙,方今天下纷乱,英雄用命,但到得承平之际,还能剩得多少豪杰,声名又是如何,谁又能想得到呢?”

    成峦点头,语气中难免带着些感慨的道:“大将军说的是,我等成败,多在这十数年间了,不过下官要说的是,已大将军的年纪,无论是张大将军,还是下官,都是羡慕不来的……”

    赵石哈哈一笑,“张大将军的家事,就让张大将军自己烦恼去吧,咱们又何须如此感慨?自己的儿孙,自己管教,我这府中,以后还不定什么样呢?”

    成峦心里一松,若是因为张焕,两位大将军生出间隙来,怕是于国不利,大将军能如此说话,说明心里并无芥蒂。

    遂也笑着拱了拱手,真心诚意的道:“大将军心胸豁达,实为国家之福。”

    赵石兴致看上去很是不错,在他这里,方才也确实不能算什么大事,别看张焕已经四十多岁了,但接人待物,言谈举止,在他眼中,都透着生涩和稚嫩,比之一些年轻人都不如,他也是奇怪,大将军张培贤这个儿子是怎么养出来的。

    要说官宦子弟,纨绔子他也见过几个,却也多数有着不凡之处,但这张焕……